唐乐年不自觉地扯了扯身上的深绿色卫衣。
盛吟还穿着她自己的家居鞋,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
桌上的玫瑰是盛放的姿态,江予池的目光从散着淡香的玫瑰转落到盛吟的脸上,“阿吟,早上好。”
江予池脸上的笑意不减,昨日的被拒和今天的这个场景,好像对江予池没造成什么影响。
甚至他依旧是自若地拿过桌上的那盒方糖,给盛吟手旁的那杯红茶夹了块方糖。
和盛吟熟稔些的人大概都知道,盛吟喜欢在红茶里加方糖。
江予池知道,唐乐年知道,沈敛止更是知道。
加完那块方糖,江予池才转头和沈敛止打招呼,“敛止,早上好。”
竟然不用双方多介绍。
江予池又是什么时候和沈敛止认识的。唐乐年张嘴,又艰难地闭上。
唐乐年安静如鹌鹑,一边从纸袋取出早餐,一边目光悄悄梭巡几人。
玉白的餐盘摆好几人份的早餐。
江予池的目光在那餐盘上停留了几秒。
唐乐年已经起身,跟着沈敛止去吧台自取了温开水,又跟着坐回到桌前。
一块栗色的方糖被丢进另一杯浓郁的红茶,泡泡从糖体争相冒了出来。
沈敛止把自己手旁的那杯红茶也加了块方糖后,朝向江予池点头,“早上好。”
这种红茶加方糖的习惯,不说别人,唐乐年认识的这么些人里面,也就盛吟有。
现在可别说,这位沈敛止先生也刚好有这么一个小众到不行的习惯。
联想到先前沈敛止还总旁敲侧击问他盛吟的事,唐乐年就忍不住多想。
唐乐年的话憋得辛苦,盛吟瞥了他一眼,端起红茶喝了两口后,盛吟指了指沈敛止,“沈敛止,我前男友。”
“都是G大的。”盛吟指着沈敛止和江予池,试图简化说明,“他们是校友。”
所以他们认识不足为奇。
唐乐年恍然大悟点点头,但是,唐乐年有些想嘀咕,“姐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会成为前男友的,能是什么好人。
唐乐年要是之前就知道了,高低得帮盛吟骂沈敛止几句。
这会,唐乐年的手指只能颤着在盛吟和沈敛止两人之间转了下,“那现在——?”
唐乐年其实很想问昨晚,但到底没好意思直接问他们。
几人之间沉默的氛围愈浓。
盛吟和沈敛止的目光对视了下。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江予池先出言,“现在,我正在追求阿吟。”
第44章 不差你和我
一时间,安静的空气占据了整个室内。
从江予池的那句“我正在追求阿吟”之后,室内就只余下方糖咬着沙发抱枕的声音。
“阿池——”盛吟看向江予池。
不是没有拒绝。
江予池的心意对盛吟来说,太过珍贵,也太过沉重。她接受不了,却又不能当着别人的面那么直接再次拒绝江予池。
但江予池的眼神此刻没回望盛吟。
这话江予池不是在跟盛吟说。
长颈花瓶束住了那捧快活的花,这一刹那,盛吟茶亮的瞳仁黯了下来——沈敛止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犹豫和疑难。
江予池喜欢盛吟,唐乐年对此并没有多少惊讶。
甚至唐乐年一度觉得江予池和盛吟简直绝配。
旁观的人一向看得会更清楚,唐乐年又不是个不机灵的。
只是江予池今天还特意在别人的面前这么正经地说出来,总会有个什么原因。
唐乐年黑溜的眼下意识地转向了一旁的人。
“现在,你屋里的配电箱没修好,回去后记得先别用电。等维修师傅去修,有什么事过来找我就好。”
沈敛止对着盛吟说完这话,淡淡地看了欲言又止的唐乐年一眼。
所以,昨晚也不是像唐乐年想的那样。
只是盛吟屋里的用电有问题,临时求助了她邻居,也就是她前男友,所以现在盛吟才在这一大清早地出现在沈敛止的家里。
唐乐年有点恍然大悟,自己组织了完整的理由强行说服了自己。
“说回现在。”
沈敛止掀起眼皮看向江予池,“喜欢和追求阿吟的人这么多,是不差你和我两个。”
刚恍然大悟完的唐乐年,一时被这句话噎住。
他的嘴里发出‘喀呲’一声,烤得香脆的奶酥皮随着这话掉了把渣在餐桌上。
合着还是居心叵测,唐乐年的眼神笔直地看向沈敛止。
这话从沈敛止口中直接说出来,确实是江予池没想过的。
昨天江予池说过的话并不是编排沈敛止。
江予池见惯沈敛止寡淡少言的一面,情绪内敛自持莫过于沈敛止。
这几年的时间里,就算盛吟从不提起,江予池也还是时不时会关注沈敛止。
他自己觉得看人看事很少会看走眼,他见过沈敛止的数次庭审,知道沈敛止这几年的淡漠更甚之前。
他以为沈敛止自始至终都会那样。
“对。”
江予池脸上的笑容没变,他继续说着,“只是很多喜欢和追求总夹杂很多心血来潮,你很难知道这里面是有多少的假意和一时兴起。”
还叼着奶酥皮的唐乐年眨眨眼。
盛吟一时也愣了下。
听明白江予池话里的意思,盛吟细眉拧着,手里的叉子戳了戳她餐盘里的那块芝士可颂。
“阿吟,我不是别的意思......”江予池唇边绷着,看向盛吟。
这是第一次,沈敛止语气不好地打断他的话,“心血来潮,按现在的释义来说,是控制力比较差,没有周密的逻辑和思考之后做出的冲动行为和言辞。”
“鉴于此,我的个人行为并没退化到这种程度。”
“有些人的喜欢则确实。”
寡冷的眼神和江予池目光对接。
尔后沈敛止伸手,接过盛吟手里的银质叉子。
端过她眼前的芝士可颂,沈敛止把可颂中间夹着的那片生菜挑出来,又递还给盛吟。
好像也只有沈敛止,能这么漠漠地说出这话而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拿腔拿调。
江予池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有无数分的后悔。
要是江予池早知道还有这个时候,江予池一定不让自己的过往满是风流韵事,让他现在说什么喜欢追求都显得荒唐。
唐乐年心情复杂,他默默看着江予池和沈敛止两人一来一往地。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玫瑰香,红茶还冒着热烟。
江予池顿住,安静了一会后,“所以我,和年年都很珍惜这几年和阿吟在一起的时候。”
一旁还在咬着菠萝奶酥的唐乐年被点名。
就早上的这二十分钟,被巨大的信息量抨击的唐乐年心情也很复杂,他也憋不下去。
平心而论,唐乐年觉得自己是偏向江予池。
唐乐年嘀咕开口,“几年的陪伴确实很长,人生哪有几个四年。姐回来才多久,沈检连我姐什么喜好都不清楚。”
“像我和予池哥,可就很了解我姐......”
唐乐年嘀咕,自觉和沈敛止开始疏远,连带着对沈敛止的称呼都改成了生冷的‘沈检’。
只是看着相邻而坐的盛吟和沈敛止,又看着那沈江两人同色的白衬衣和红茶,唐乐年的声音又渐渐地低了下去。
唐乐年又不得不承认,就连这屋里的那条大狗,都跟盛吟很熟的样子。
沈敛止的眉骨微敛着。
窗外的太阳渐亮,比刚才的天际更暖色,室内的温度却不升反降。
有风轻过微开的窗,绕经白桌上神色各异的几人。
盛吟已经把自己的那份早餐用完。
搅着红茶里的方糖,盛吟慢吞吞地打断他们因为那四年而来的沉默,“年年,我们和慕老太太约的是什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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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老太太是今天他们主要去拜访的藏家。
这位慕老太太不爱搭理他们这些人,第一次相识,还是看在盛吟是柳教授学生的情分上,才答应见他们。
还好盛吟给慕老太太的印象不错。
上回他们谈过一次,这回过去再谈些待确认的框架,余下的就等明年的春拍。
这可是业内许多人都想搭上的慕三水老太太。
“姐就是姐,都不带一点紧张的。”车上,唐乐年看着坐在后排的盛吟。
盛吟重新换了身着装。
简洁略带小香风的装饰和轻柔的颜色,耳环垂着珍珠,衬得她本来就好看的眉目愈发干净。
某些程度来说,盛吟不止有很多人喜欢,连老人家都很欣赏。
车窗的风把唐乐年的话送到盛吟耳边。
方才沈敛止的神色和话语从盛吟眼前挥散。
江予池今天和他们不同路,好不容易,刚才几人一起的那种诡异气氛终于不在。
盛吟转眼,和后视镜里唐乐年带笑的目光对接上,“姐紧张,那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