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身听到她的话,沈敛止还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他嗯什么嗯。
盛吟的脸上有些辣辣的,沈敛止还不如一直沉默,他现在的这一声嗯显得她这个嗝打得也太讽刺了。
工作从中午开始到现在,正常人都会饿了,她打个嗝儿也很正常不过。
理智到底是在这个嗝儿之后慢慢回拢,盛吟剥开这实在不像沈敛止格调的大白兔奶糖。
奶糖还是原来熟悉的甜味弥漫在唇齿,剥开的白兔子印花糖纸被盛吟揉成团,随手塞到了一旁的置物小格。
“你刚才说什么?”盛吟后知后觉想起车内顶灯亮起来之前,沈敛止还说了什么话。
沈敛止坐直身的动作一顿。
红灯已经变绿,沈敛止手握回方向盘,“......我说,我没有要再去接谁,我们先去吃晚饭。”
“毕竟都是顺路,下次你要和毛奕奕再过来还得费功夫时间。”
盛吟也只是这两次因为录制需要,才到北环大道这来。
其实北环大道离盛吟住的地方和办公地址都不算近,沈敛止看着前面路况,“这路堵成这样子,再过一个小时我们都开不出北环大道。”
“你不想吃,是我想吃。”
“去青膳舍吧。”沈敛止看着后视镜里那已经路过的,已经不算是顺路的青膳舍。
盛吟的心思好像都被沈敛止不小心猜到了。
只是,管他要不要去接谁。
“沈敛止,你在想什么,是忘了你海鲜过敏么。”盛吟又一次说着拒绝,“你刚才没听那张程式说的,那是海鲜料理。”
盛吟是很喜欢海鲜料理。
但是沈敛止对海鲜过敏。
他们第一次两个人去吃饭,盛吟就拉着沈敛止去了月亮湾路那边的私房渔船。
那会盛吟不知道。
她想得很简单,喜欢的东西应该和喜欢的人分享,所以盛吟就夹着她喜欢的扇贝往沈敛止跟前的餐碟里送。
沈敛止什么也不说,脸冷着本来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默着吃着盛吟夹给他的扇贝。
回校之后,盛吟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沈敛止还去了医务室。
这事还是到了大四时,再和陈远帆毛奕奕几个人一起吃饭。
陈远帆咂舌地告诉盛吟,沈敛止海鲜过敏时,盛吟才知道,原来她一直也不算很了解沈敛止。
之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是你海鲜过敏,还是我海鲜过敏。沈敛止,要是我忘了你海鲜过敏,你这次也准备陪我一起吃海鲜是么......”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盛吟停住了声。
车没有直行下去。
离得比刚才越远的青膳舍也没想到,在拥堵的车流里,还有车兜兜转转又花了十几分钟绕回了它那里。
“还好你没忘。”沈敛止停好车,下车走到盛吟这旁,帮她打开了车门。
沈敛止俯下身和她平行相视着。
他轻轻笑着时其实能看到有两个和他不太相符的小梨涡,只是沈敛止不是那种常笑的人,所以也少有人知道他这两个小梨涡。
盛吟看着沈敛止此刻脸上和他不相符的小梨涡,他的语气自若,“你吃你的,不用考虑我,不然你也可以只看着我吃。”
谁考虑他了。
让海鲜毒死他算了。
盛吟被沈敛止这话噎了噎,她只是不想好好的一顿海鲜料理,和不懂得品鉴它们的人一起。
海鲜过敏的人都无所谓,那她这个喜欢海鲜的人介意什么,盛吟说不出的恼地下了车。
沈敛止关上车门,跟在她身后。
青膳舍绿竹旁温暖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地上两人的影子交错重合。
侍应生迎上来,引着他们两人入内。
来这的人大多都是一双一对。
不少人看着他们,盛吟跟着那些人的目光瞟向沈敛止。冷沉的黑色外套遮着检察制服,但他的身量和长相确实值得别人注目。
到了雅厢,落座之后,菜单送到了盛吟跟前。
沈敛止看向她。
盛吟低头看菜单,想起沈敛止那闹心的话还有她从不知的他爷爷,盛吟对着一旁的侍应生开口点了一堆海鲜。
最后多加了一盘白灼青菜,盛吟示意侍应生,这盘青菜单独放在沈敛止跟前。
对面的沈敛止脸上全程挂着些许笑。
这好像是盛吟第一次觉得,岭上雪怎么还有这么惹人嫌的时候。
上次在惊蛰小馆,他们俩个谁也没心平气和地吃饭。这次算得上四年之后,两人的第一次单独吃饭。
沈敛止应该实在是不想吃,他夹了两筷子那盘白灼青菜后,就没再动过筷子。
敲了敲蟹壳,掀了蟹盖,沈敛止慢条斯理地拿起小钳轻轻把蟹螯壳碎开。
将蟹处理好之后,递到盛吟跟前,沈敛止拿起手旁的湿方帕拭着手。
沈敛止从小就是接受很好的教育,从他一贯的举止可见一斑。
除却他有些蚌壳似的性格。
他确实也是像岭上远处的年轻公爵,先天和后天的优势都占有着,自己可以在想去的领域里超群,转身还有留满珠宝的领土深城。
盛吟想起那天在萃华楼门前的车位上。
随便扫一眼,看到的大多是豪车,或者是低调的车,高调到不行的车牌号。
但那些人看向沈敛止时,大多都是巴结讨好,抑或热络招呼。
意识到自己对一些情况确实一无所知,还有什么东西事情隐约也串不起来,盛吟也不再说话。
这一堆的海鲜最后没吃完。
盛吟想起了方糖,本来想打包带回去给方糖。但是沈敛止摇了摇头,说方糖吃了海鲜,掉毛会掉得更多。
“主人和狗狗倒是很像。”都一样和海鲜绝缘,盛吟说这话时,抬头看了对面的沈敛止。
正好和沈敛止的目光对视上。
盛吟没想到,沈敛止也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他的目光很深,像凉沉的夜色。
盛吟在夜里的神经和心率一贯失律,就像现在,盛吟有些心脏跳动过速的心悸,她率先转过头。
再离开青膳舍,北环大道刚才拥堵的交通已经不在。
回去的一路通畅,盛吟抱着她那个芥末色的小包,半倚在车窗上闭着眼。没睡着,但也不想睁眼。
车停的时候,盛吟才倏然睁眼,自己打开了车门。
......
“姐,回到了跟我说一声。”
满屋的灯亮着,无火香薰的苦橙香息里,盛吟安抚好了自己有些紊乱的情绪,一边听着唐乐年的语音信息。
回了今晚这尴尬的始作俑者一句“到了”,盛吟丢下手机。
安静的客厅里,钟表的针已经走到了十点。
今天晚间的尴尬和失常,到了现在,也就结束了。
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不消停,江予池的信息浮在上面,手机的主人没去点击。
第31章 这邻居没得话说
今年G市的十二月中下旬,是没雪的天气。
下午的天光明亮,总让人觉得是很可喜的温暖。只是干燥又寒冷的风一吹,砭骨的冷意就刺得人清醒。
盛吟走在枝桠秃枯的梧桐树下,呼出一口白雾。
梧桐树的枯枝上布挂着串串个个的小圆果,像寒冬里随风和鸣的小铃铛。
盛吟发顶上是牙白的贝雷帽,毛呢外套里面是一条牛奶白的针织裙,裙领是做成花瓣领的构思。
在北方的梧桐树下,她整个人就像树旁一捧茸茸的雪。
白色和这个姑娘真是很相衬。
站在桥下的裴晚南一眼就看到了她。
今天裴晚南和盛吟约在了市首美术馆见面。
市首美术馆建在G市唯一的河旁,是桥上桥的构成。
两桥之间,下方是河,上方是一个玻璃幕墙与遮阳筒瓦围成的展览大厅。
“裴老师。”盛吟在梧桐树下抬头,看到了裴晚南。
裴晚南朝她温柔地点头。
今天是市首美术馆新展出国外现当代美术精粹展的第一天。
“今天可是我占用了你的时间。”裴晚南温蔼地等着盛吟走近,和她一起并行走着。
其实不是,本来盛吟就是准备过来看展的。只是没想到,是裴晚南先约的她。
像是被老师督促作业的怠惰学生,上次没守时去找裴晚南的盛吟有些过意不去,“裴老师对画展有兴趣?”
走进馆内,盛吟取下了自己的贝雷帽,拿在手上。
现在馆内的人不算少,只是因为大家都是很有秩序地观赏走动,所以馆内挺安静。
“有些兴趣,但不太懂。”裴晚南轻笑着同盛吟说,“术业有专攻,就想请你一同过来这个画展了。”
裴晚南说得实在谦逊,明明这么多次都是裴晚南在帮盛吟解答疑难。
“刚好我自己也是想过来,老师约的正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