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名字吗?”苏江想起难民营里遇到的老人,那老人临终之际一直在叫两个人的名字。
“当然”
“是彼得和爱娃吗?”苏江问。
“是的,你认识他们?”斯切潘大叔迟疑的问。
“不认识,这是一个老人死前放不下的东西,我以为是信,本想等战争结束后凭信上的内容将信还给他的后人,现在想来可能不需要了”苏江低头叹息。
斯切潘大叔拍着她的肩膀道:“不,有这样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救助站”
苏江迟疑的问:“可以吗?”
“围巾遮住脸,如果被盘查就将难民证递给他们”
“好”
外面的大雪虽然已经停止,但风仍旧很大,斯切潘大叔找出一件厚实的衣服给苏江,女主人的衣服对苏江来说太大,斯切潘大叔从小房间里找出一件袄子,那袄子的颜色看上去十分年轻。
“试试这件”斯切潘大叔将袄子在她身上样了样。
苏江接过袄子:“这是?”
“我女儿的”斯切潘大叔回道。
“她嫁人了吗?”苏江问。
“她嫁给了莫斯科”
沉重的压抑感,苏江换上衣服,斯切潘女儿的衣服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大,但比刚刚试穿女主人的衣服要好,斯切潘大叔将苏江扶上雪橇,这是她第一次坐在雪橇上疾驰在雪地里,可惜她看不见。
有难民证在手他们在救助站排完长龙一般的队伍后成功换到药品,斯切潘大叔带着苏火速离开,回程他们的雪橇犬给斯切潘大叔带来不小的麻烦,他们被苏联士兵给盯上,苏江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她听见士兵的声音。
“长官,那里有狗!”
斯切潘大叔挡在她的前面,试图用身体遮掩住苏江,他拉着她的胳膊走的更快。
“站住!”士兵举枪厉声呵止。
苏江不知道这声呵止的对象是他们,她不知道斯切潘大叔会忽然停住步伐,她一头撞上斯切潘大叔,士兵走到他们面前,斯切潘大叔递上两张难民证,他们的语速很快,她残破的俄语跟不上他们交谈的速度,她猜大叔在解释她难民的身份。
“盲人?”
苏江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她颤巍巍的点头,恐惧感逐步上升,她听闻过关于苏军的一些传言,下意识的想要扳开捏住下巴的手。
“检查一下!仔细检查!”
被人触碰的不适感令苏江闪躲着后退,一双有力的手将她钳回固定。
砰
一声枪响,两声枪响,三声,四声,她恐惧的抱住自己的头,她不知道枪声因何而响。
“长官,已击毙!”
“继续搜!”
“是!”
这样简短的对话令苏江胆寒,她不知道他们击毙的是谁,她猜是逃窜的党卫军。
“你们家有人病了?”拦下他们的长官翻看斯切潘手里的药。
“我的妻子病了”斯切潘大叔解释。
“这个亚洲人是你的什么人?”
“我女儿的同学,我的女儿是一名军医,她埋在莫斯科,如果她还在,她母亲的病不至于拖延到这个时候”斯切潘大叔道。
军官听闻这样的一句话后深深的看一眼斯切潘大叔:“您的女儿是一名出色的军人”
“谢谢,她很优秀,我以她为傲,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她能成为出色的女儿,”
军官不接这句话,视线停留在苏江的身上:“那么她也是军医?”
“她是个医生,她准备回国的途中被战火滞留在这里,这是她红十字的证明”斯切潘大叔呈上苏江的身份证明。
军官点头:“很好,我们需要医生”
斯切潘挡在苏江的前面:“她确实是个外科医生,但是请您仔细看看这个孩子,她盲了,带盲人随军不值得,她只会成为军队的累赘,只会浪费军队的粮食”
军官试探后发现苏江确实是个盲女后没有再提带走她的事情,他的目光盯上斯切潘大叔家的雪橇:“先生为了祖国的胜利,我们需要带走你的狗”
“为了胜利我不能拒绝,我已经失去我最心爱的东西”
“感谢你和令嫒为祖国做出的贡献,祖国会永远铭记”
今天出门时为了赶时间阿诺也在其中,它被士兵牵走时躁动不安的狂吠,苏江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摸索着想要靠近阿诺,士兵迅猛的推倒她,她的膝盖磕在地上不觉疼痛,她只是慌乱的想要找到阿诺。
斯切潘大叔看到这样的情况恳求道:“能否请您不要带走它,这是她从小养到大的狗狗,她们之间有很深的感情,就将它留给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战争带走了所有人心爱的东西,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祖国的胜利”
第71章 勋章
阿诺似是感知到自己注定被带走的命运,它拼命的嚎叫着,士兵手中的缰绳被拉得绷直,苏江,一次次的的靠近,一次次的被推倒,在一次次的坚持不懈下她终于摸到了阿诺。
谁也不能带走阿诺,谁也不能,以任何理由都不行,任何理由,阿诺是她的,它不属于这场战争,不属于这场战争中任何一个阵营。
苏江死死的将阿诺护在怀里,士兵强行拉扯开阿诺,阿诺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上,士兵“嘶”的一声,苏江感觉到脑袋上顶了冰凉的东西,是枪口,她不在乎,她依然紧抱阿诺,死死不放手。
在最最绝望的时候,阿诺一直坚持在她的身边,在最最绝望的时候,她也没有考虑过放弃阿诺,它是她的阿诺,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是唯一的依靠,失去阿诺,就像失去孩子,她听见耳旁“咔哒”一声,是保险栓打开的声音。
“把它给他们吧,孩子,我们重新再养一条,嗯?好吗?”斯切潘大叔扑上来。
不,不好,它是阿诺,是她的阿诺,世上只有一条阿诺,也只会有一条阿诺,那就是她怀里的阿诺,谁也不能带走它,谁也不能妄图从她的身边带走它,谁也不可以。
苏江谁的话也不听,她只是死死的抱着阿诺拼命摇头。任何试图拖拽苏江或是靠近苏江的人都被阿诺驱赶,它龇牙咧嘴凶态毕露,军官蹲在苏江的面前:“同志,我会善待你的狗,相信我”
她不相信,在这里,她谁也不信,她抱着阿诺不撒手,她的脸埋在阿诺的毛发里,阿诺被苏江不安的情绪弄的很焦躁。
“很强壮的狗,和我的полка一样”军官似有若无的叹息,这叹息不能改变什么,他不想在继续花费时间在这上面,果断下令:“带走”
两个士兵强行拉开苏江,一个士兵趁机牵起缰绳拽走阿诺,阿诺死犟着脖颈挣扎,雪地里留下阿诺爪子的拖痕,苏江挣扎着士兵死死的将她按在后面,阿诺被拽远,它的叫唤声撕心裂肺。
苏江和阿诺的距离被拉开很远,长官下令松开她,苏江得到自由后顺着阿诺的叫唤声跌跌撞撞的摸索,阿诺的回应声很远。
“阿诺,阿诺,阿诺”
她摔倒在雪地里,每一声叫的撕心裂肺,她的阿诺,就这样被活生生的从自己身边被带走,苏江再也叫不回她的阿诺。
“强大的鹰?”军官的声音冷了三分。
军官说的是德语,苏江顺利的听懂,她的身子僵硬了三分:“不,是一诺千金”
“什么?”
“在中国有一个成语,意思是承诺像金子一样贵重,您会善待它吗?”
“为什么会德语?”
“自学”
“是吗?”
“是的”
“你的口音很奇怪”
“我去过很多地方”
“这张难民证是你的吗?告诉我古比雪夫那里有什么?”
“有战争”
“哪里没有战争,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个医生,难民证确实不是我的,是难民营一个老人的,我在治疗的时候误以为这是他要给谁的信件所以收藏下来,可是我想可能证件上的人已经死了吧”
“你们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我红十字的证明是真的,我跟随医疗组回国遇到枪战被滞留在苏联也是真的”
“那么你的女儿确实是个军医吗?”军官转而问向斯切潘大叔。
“当然,你不可以怀疑这一点,我的女儿为苏联献出了生命”斯切潘大叔激动的回复。
“那么她真的是你女儿的同学吗?”军官问。
苏江抢在斯切潘大叔的前面选择诚实回复不再隐瞒:“不,不是,我不认识他的女儿,是斯切潘大叔将我从雪地里拯救,他是个好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假冒身份?”
“您知道,时局紧张我说什么话都不抵不过一张证明来的有效”苏江如实回复。
“为什么会德语?”
“留学德国”
“我怎么确定你现在说的是实话”
“我没有欺骗的必要,您已经对我已经有所怀疑,那么我所有的真话在您面前都会被认为是欲盖泥章,我的生死不由我自己,假话有太多的破绽,我的诚实,我的配合才能让我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