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江!”
阿诺紧张的舔着她的脸,苏江听到赫尔曼在叫自己,声嘶力竭,很可惜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摘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睁开眼努力的想要看清楚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们到底在哪里,可她的视野只有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清。
苏江很清楚在雪地里倒下是真正的死亡,临了她用尽力气盲指方向下令给阿诺,她希望阿诺能带着赫尔曼离开,她没必要让他们两在这里为她陪葬,这是她能做的最后的善良,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
第69章 背影
苏江的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难道世界上真的有死后的世界?死后的世界竟然是一片黑暗?那她是在天堂还是地狱?她不安的摸索着周围:“有人吗?”
无人回复,她摸到自己的身旁有人,此人衣服的质感她很熟悉,这是德军制服,赫尔曼也死了?也对,那种条件,她死了,没理由他能侥幸,可如果旁边的人是赫尔曼,难道她在地狱?
不,她觉得自己怎么着也应该在天堂,上帝怎么审判她也不该下地狱,苏江顺着衣摆摸上去,摸到腰间的配枪,这把枪的手感她有点熟悉,她继续一路往上摸,终于摸到那人的脸,她仔细摸索着那人的眉眼,由于苏江对赫尔曼面部的触感并不熟悉,所以她不确定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女士,请停止你不安分的手”
赫尔曼的声音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她摸索周围想要搞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摸到枕头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在床上,她猛地收回手尴尬的问:“这里是哪里?”
“地狱”赫尔曼的回答十分简洁。
“不可能呢,我是好人”苏江不相信他的话。
“谁知道”
“我真的死了?”
“...”
“我还活着对吧,我在哪?”
“…”
“没有风,没有雪,为什么这么暖和?有火炉?我到底在哪?”
“一个苏联人家里”
“我们真的遇到了好心人?”苏江庆幸之余忽然意识到苏联人怎么会救德国的军人,赫尔曼身上的军装是那么的惹眼,苏联人没理由认不出他的身份:“你威胁了人家?”
“没有”
“那苏联人怎么会救我们?”
“看你可怜”
“那你呢?也看你可怜?”
“我不介意把你变成哑巴,我只想安静一会”赫尔曼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苏江刚醒太多事物需要她重新认识,不说话有些不切实际:“阿诺?阿诺在哪?”
汪,床下传来一声清脆的犬吠,苏江顺着声源伸手去摸床下的阿诺,她与阿诺之间有一条鸿沟,赫尔曼。再次醒来的喜悦让她无视中间的鸿沟,直接横跨鸿沟趴在他的身上摸索到阿诺的头,阿诺舔着她的手热情的回应,苏江将头抵着它的头摸着它的脸,阿诺舔着她的脸。
阿诺很开心,苏江也很开心,扮演着鸿沟角色的赫尔曼不大开心,他有些不自在,因为他的身上趴着一个正在与狗抒发相依为命之情的女人,苏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哪里不对劲。
房间的女主人端来热水和面包,没想到一进门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副画面:“好像你对宠物的情感需求远胜你对你的丈夫”
丈夫?苏江一愣,这个女人是谁?她在说什么?她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姿势十分的暧昧,连忙从赫尔曼的身上退下摆手解释:“您误会了,它是我的狗,但他不是我的丈夫”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夫妻吗?”女主人有些诧异。
“不是”苏江摇头。
“但是斯切潘告诉我,你们是夫妻”
苏江有很多的问题不明白,比如应该死在雪地的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苏联人的家里:“斯切潘是谁?”
“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在回家的途中遇到你们”女主人顿了顿又道:“他本是不想救你们的,请理解,要知道苏德正在开战”
苏江点头:“我能理解,我有点不明白是什么让您的丈夫最终选择了救我们?”
“这位先生恳求我的丈夫带走你,留下他,留在雪地里只有死,斯切潘动了恻隐,他不忍心丢下这个深情的男人,所以…你们是恋人吗?”
“不,我们不熟”赫尔曼抢在苏江前面回复,苏江也没打算欺骗隐瞒什么,他说了实话后,她配合性的点头。
女主人不相信他们的话,要说他们没有关系,她不相信,不过她不想深度追究细节,战争年代下很多细节不如不追究,这是为当事人好,也是为她自己的安全着想,女主人拍拍手上的衣服:“我们既然已经救下你们,详细的内容也不会说出去,但他最好换掉衣服”
苏江不明白苏联人为什么会救赫尔曼:“我能问为什么吗?”
女主人叹息,她虽然和丈夫选择救下这个德国人,但她从内心上还是不太愿意看到他德国人的脸,送完衣服后她便要离开,亚洲女孩的问题直敲她的心脏。
“战争带走了太多人,他的母亲一定也在等他回家”老妇人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只给里面的人留下背影。
听到这句话床上的两个人沉默不语,这场该死的战争还在继续,苏江不知道赫尔曼听到那句话后的心情如何,她的心情因为这句话而低落。
“几点了?”
“2:34”
“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
“她是个母亲?”
“嗯”
“你的伤口怎么样?”
“还好”
“阿诺瘦了吗?”
“嗯
苏江合拢四指哈气搓手,手掌平覆按压上双眼,眼球顺时针方向运动,她任然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需要维生素B2、E、A丸,可惜她的药箱里没有,她知道自己的视力恐怕很难再恢复。
“我的雪盲已经超过24小时了吧”
“没有”
“我会不会彻底的瞎了?”
“应该不会”
苏江认为他不适合撒谎,因为他的谎言非常的没有水准,女主人送来的衣服需要更换,赫尔曼难以移动,苏江听见窸窣声明白他在换衣服,她是个盲女,没有什么好避嫌的,她继续按着自己攒竹、丝竹空、四白、太阳、晴明等穴位。
她听见赫尔曼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他一定是牵扯到了伤口,苏江犹豫片刻摸索着靠近,赫尔曼动作凝滞肢体僵硬的做出拒绝。
“活动不便拒绝只显得矫情,你不会是害羞吧”
“没有”
赫尔曼不再排斥后,苏江笨拙的做着护工的工作,由于她看不见,穿戴闹了不少的笑话,当笑话笑完后他们便陷入沉默,一直的沉默,持续的沉默。
“赫尔曼,我们是朋友吗?”
“不是”
“嗯,那就好”
第70章 取药
战争期间食物是重要的资源,好在斯切潘夫妇是农场主,苏江跟着他们能混个温饱,温饱让她很满足,作为回报她会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太复杂太专业的她做不了,瞎眼的状态下,她连上楼都磕绊。
当苏江坐在椅子上安静不动,光透过窗撒在她的身上,没人会注意到她的眼睛,苏江有着像正常少女对光的憧憬,她渴望着温暖,但触及到暖却看不到光注定悲伤,在摔了好几次后,她一点一点适应了斯切潘大叔家里的摆设。
外面的暴风雪悄声停下,赫尔曼得到正常修养后渐渐可以下床走动,这算是糟糕中的一点幸运,斯切潘夫妇没有虐待他们,也没有优待他们,这样的举动在这个时候足以让苏江为之佩服。
暴风雪停下的夜,女主人忽然病倒,病情来势汹汹,斯切潘大叔将希望寄托在家中唯一的医生身上,苏江诊断后将药箱里为数不多的退烧药全部用在女主人的身上,起色和见效不大。
斯切潘大叔的目光焦灼,苏江是个医生,是个又瞎又缺药的医生,她没有药,没有药的她做不了什么,她的雪盲因为没有药至今没好,甚至在恶化。
斯切潘大叔决定去市区的救助站:“照顾好她,我去领药”
苏江是个医生,她清楚什么药对症病人的病情:“需要我和您一起吗?”
“这会有些麻烦,你一定要去现场吗?”斯切潘大叔皱眉:“你告诉我该拿什么药,我按照你的嘱咐取药不可以吗?”
“可以”苏江知道自己的脸和这里的人不一样,她不能引起不必要的纠纷:“我只是担心战时药品不足,我说的药救助站未必会有,如果没有就需要根据那里的药材重新开药”
斯切潘大叔发现她药箱里有两块破布,破布上面写着俄语,他诧异:“这是难民证?”
“难民证?”苏江记得自己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是难民证,白字黑字很清楚,这里还有章,你从哪里弄来的?”斯切潘大叔本来还担心会领不到药材,看到难民证后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