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李行韫,他是谁?
朝臣皆行跪拜大礼,个个喜笑颜开,恭迎着陛下归来,似乎并无一人生疑。昭澜精神恍惚,阵阵刺耳的尖锐声在耳边回荡,她忽感眩晕,被身旁芮儿扶住,她才反应过来一般揪住芮儿的衣角。
“那不是陛下,对么?”她焦灼地张口询问,却只看得见芮儿着急回应的口型,听不见任何应答的声音。
心口传来锐痛,她弯腰捂住胸口,面色惨白,额上密布豆大的冷汗,她这是怎么了?
昭澜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了几步,却是迎面撞上一个陌生的侍从,那侍从她从未见过,可他的眼神太过于可怖骇人,令她生出了几分怯意忍不住想要后退,却是惊奇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力气挪动脚步。
视线天旋地转,小腹传来一阵急促的刺痛,她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垂眸一看,那侍从将一柄匕首径直将她刺穿。
她一时又听得见外界的声音,不论是城墙之内百姓的喝彩声又或是城外朝臣的拜礼,霎时间各式各样嘈杂的声音进了她的耳朵,她甚至听得见鲜血滴落在地的清脆声响。
昭澜失力跪坐在地,撞到柔软一物,竟是早已晕倒在地的芮儿,她用力抬头望向身前的内侍,脑海忽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最终彻底失去意识。
她好似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她梦见凯旋的人并不是李行韫,而周遭的人都对那人俯首称臣,好似李行韫的存在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人的独角戏,她拼了命去寻找他存在的痕迹,却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世上有李行韫此人,更寻不到他的半点踪影。
恍然从梦中惊起,昭澜急急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紧接着才缓缓感受到从小腹传来的剧烈疼痛。
“娘娘!您终于醒了!”耳畔传来芮儿的细碎哭声。
昭澜终于清醒过来,低头望向自己被裹住纱布的腰身,声音沙哑,惊奇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娘娘在城墙上等候陛下,却是遭遇刺客突然袭击被刺中小腹,幸得屈大人便在城墙之下发现了异样,将娘娘及时救下,娘娘和奴婢才得以性命无忧。”
刺客?城墙上的那个内侍。
昭澜回想起昏迷前的状况,那日城墙之上处处都是宫中侍从,而那刺客竟能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
“那刺客抓着了么?”昭澜突然忆起失去意识前在脑海中闪过的一张熟悉的人脸。
芮儿可惜地摇了摇头:“娘娘彼时昏迷不醒,屈大人忙着先救下您,而那刺客借着三军凯旋城下聚满百姓鱼龙混杂逃脱。”
“也罢,那日刺客所着的是内侍衣裳,想来便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对策。”
“对了屈大人?”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心下焦急,问道,“陛下呢?陛下可回来了?”
却见芮儿支支吾吾,面如菜色般,不知如何作答。
“你不说,我便现在就去问瑞福。”说罢,昭澜便掀开被衾,急急下榻,却是双腿一软重重跪坐在地上。
“娘娘莫急,奴婢说就是了!”芮儿赶忙扶住昭澜,她迟疑道出,“陛下....失踪了。”
昭澜瞬时眼皮直跳:“失踪?”
“陛下本已班师回朝,将北羯大军击退边境,可那北羯人阴险狡诈,早先在境内留下一支队伍潜伏在陛下回京的必经之路,最终陛下为缉拿那北羯将军与其一道跌入山林,不见踪影。”
“陛下失踪为何三军先行回京?他们不该先找到陛下再启程回京么?”连着昭澜自己也未曾发觉,她的语气在急切之中又多了愠色。
她实在不明白,三军为何会放下陛下而先行回朝。
......
“这是陛下的意思。”瑞福叹了口气,他望着才醒来没多久便急着来寻他问陛下下落的昭澜,面色极差,他忙引着昭澜坐下才道。
“陛下曾下过命令,此战若是得胜,无论陛下是否出现意外,三军必须风雨无阻班师回朝,这是陛下给予百姓的定心丸。”
昭澜愣住,声音不自觉微颤:“他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出兵启程前,陛下写了封密令交予奴才保管。”
什么密令,说的好听,她与瑞福都格外清楚,这分明便是事先拟好的遗诏。
她沉默半晌,终究还是问道:“除此之外,他还写了什么?”
“陛下一曰三军回京势不可挡,二曰若孤有异,三公需从候选名单之中择选新帝,三曰赐后宫妃嫔金银珠宝出宫另寻佳人。”
他分明已为赟朝布好了后路,三军回京,新帝人选,后妃余生,简短的一道诏令早已将自己必死的结局拟定。
她便该知道。那时李行韫答应她一定会活着回来,全然是只是为了哄骗她罢了。
“娘娘莫要过于忧心,还有一队亲兵正在竭力寻找陛下踪迹。”瑞福见昭澜脸色越来越难看,虽他心里也不好受,但仍出声宽慰道。
“京都至边关山高路远,如今可传有消息?”
瑞福沉默,自然是还没有消息,垂头低声道:“娘娘姑且再等一等罢。”
却见那蕙姬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我要去寻他。”
李行韫这人总是这般自作主张,为所有人谋定好了出路,却不问上一问一句旁人可甘愿如此,甚至在亲征前还演了出戏欲令她对其生恨。
若是昭澜真如同他所想的一般因此生恨出宫四处游玩,此后余生山高水长,她便再也不会得知他死在何时何地。
昭澜又怎么会不知道,李行韫所想的便是不愿让她再因身旁至亲之死而伤心欲绝,他想让昭澜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瑞福,我已听了他的话,在宫中安安分分等了他足足四月。”
“如若再继续这般等下去,每日无休止境地为他担惊受怕,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要第一时间见到他。”
可李行韫不知道的是,与他一道安稳度过余生便是昭澜为自己而活所作出的一个选择。
闻言瑞福登时跪在昭澜身前,便是让昭澜拉也拉不起来,他泪眼汪汪道:“娘娘,奴才同您前去!”
“奴才打小便跟在陛下身侧,没有陛下便没有如今的瑞福,如今陛下有危,奴才又怎么找理由在这宫中苟活?”
“还有奴婢!娘娘,奴婢也与您一同前去!芮儿是您的丫鬟,便要与您一道同生死,共进退。”一旁的芮儿紧跟着跪在瑞福身边,小小的脸上满是视死如归般的坚毅。
昭澜怔愣一瞬,望着眼前两个跪在身前的人迟迟说不出话,忽地扬唇一笑,眸中有泪光微闪。
第51章 婚服 他们苦寻一月未果的陛……
从寝宫中走出来, 昭澜回眸望了望,许多碎片记忆似是走马灯般地在脑海里闪过一遭,从听了话本上的招数到这寝宫之中勾引李行韫再到如今,恍然间已快过了一年。
那个时常被倚靠着的软榻空空荡荡, 如同她的心一般, 总是时觉失去了什么。
她不知此行会有何遭遇, 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答案, 她必须去找李行韫。
无论他如今是否还活着。
那女娘收回了视线, 毅然决然地抬脚离去, 昏黄的夕阳红光照在她纤瘦的身影上,时光好似重现那个在花圃里栽花的郎君。
在离开前,昭澜还需要确定一件事,她将目光紧紧锁定在面前的一道背影。
她此刻便就站在一处宫道上,前头是正在指挥着粗使内侍干活的青山。与瑞福确定好青山今日当值的时间地点, 昭澜便从寝宫赶了过来。
“青山公公。”站在原处观察了一会, 她便失去了耐心,直接唤道。
“娘娘安好,”青山神色如常地行了道礼,“可是找奴才有什么事?”
昭澜浅浅弯起唇,悠悠道来:“今日我不与你弯弯绕绕,我只想问你, 那日城墙上的刺客, 是你么?”
青山仍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娘娘贵为妃嫔,随口一句话便可断了奴才的生死, 若娘娘说奴才是,奴才便是。”
如此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倒真像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不过到如今此步却是晚了。
“青山公公真是高估我了,断了陛下寝宫之中贴身侍从的生死倒真不是我一个小小妃嫔能做到的,至于你所想要的凭据,不必我与你细细道来,稍后自有廷尉府的人亲自来押送公公。”
青山眸色一变,微微掀起眼望向昭澜。
“我今日来寻你,只有一个目的,我只问,你为何杀我?”
青山沉默不语。
此在昭澜意料之中,她不慌不忙,道:“既然公公不愿说,那我自然不会强求,只是公公此后含恨入土,便是一辈子也无人知晓青山从何来,往哪去,草草一生,于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