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呆,但他很听话,也很安静。
工作人员让他喊周父爸爸,他有点犹豫,周父让他喊叔,他就乖乖地喊了。
见过温凯,周父有点心软,再听工作人员一直唉声叹气,说不知道该怎么安置温凯,头脑一昏,终于点头答应把温凯带回去。
工作人员瞬间眼睛一亮,因为怕他回去后反悔,一刻也等不得,立刻去给温凯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行李只有两身衣服,一身是被救上来时身上穿着的,一身湿收容所的工作人员看他可怜,你一件衣服,我一条裤子给他凑起来的。
收拾好东西,又忙不迭给温凯做思想工作,让他跟周父回去。
温凯有点害怕,但工作人员并没有隐瞒对他的安排,过去一个月里也频繁有夫妻来收容所看他。
这些足够让他认识到,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所以虽然害怕,但他还是点了头,拿着包袱跟着周父离开了收容所。
工作人员的担忧没有错,事实上还没出收容所,周父就后悔了,心想带这么个小家伙回去有什么用?
等他养老?
周父停住脚步,低头打量温凯瘦削的身体,苍白的脸色,嗤笑一声想,以他们两个的身体状况,不定以后谁先死。
温凯被看得内心忐忑,怕他也不想要自己,犹豫着说:“我、我会干活,你留下我好不好?”
周父又是嗤笑,不觉得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干过活的的他能做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把他送回去,只伸手从他手里拿过包裹说:“跟上。”
温凯就这么跟着他回了家。
……
周父住在县城附近的大队里,房子不大,就两间屋带一个厨房,哦,还有个荒草丛生的小院子。
里屋是主卧,放了一张一米多的木床,还有衣柜和梳妆台,后者因为常年无人使用,镜面落了一层灰,不怎么能照出人影。
堂屋则靠墙摆着张长条桌,墙上挂着伟人像。中间摆着一张四方桌,几把小凳子胡乱放着。
再去其他家具。
和温凯记忆中的家比起来,这个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但温凯不敢嫌弃,因为他知道,周父不会像妈咪一样任由他撒娇。
他连里屋都不敢进,一直站在堂屋里,直到周父皱眉问:“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还要我帮你收拾东西?”
他才怯弱问道:“我睡哪里?”
“先跟我睡,等天气暖和了再想办法给你弄张木床。”家里就这么一床棉被,如今天气寒冷,弄了床回来也分不开。
何况温凯才走这么一段路就气喘吁吁,脸色看着也更白了,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虽然这么想,但没几天周父就弄了一身厚棉袄棉裤回来。
宝安纬度低,冬天也有十来度,抗冻的成年男人冬天连棉袄都不一定穿,一件毛衣加外套就能抵御寒冬。女人孩子就算穿棉袄,也都不会很厚,棉花越少越省钱嘛。
所以收容所的人虽然弄了件棉袄给温凯,但棉花很少,而且因为洗多了,很多棉花结成一团。温凯身体差,就算里面套上了羊毛背心,也总是裹着棉袄直发抖。
周父看不过眼,就花钱找人淘换了几张票,给温凯买了这一身衣服。
衣服特意买的比他合身要大,免得穿一年,隔年冬天拿出来就小了。因为宽松,他穿的时候总是一不小心,手就缩进口袋里了,也不敢大动,怕裤腰掉下来。
温凯没有穿过这样不合身的衣服,但冻了快两个月,他已经明白这里的物资匮乏,并不嫌弃,穿上衣服感受到久违的温暖时甚至红了眼眶。
……
周父工作很忙,白天不怎么回家吃饭,但他对温凯还算大方,给了钱让他去邻居家吃。
邻居对温凯不算热情,他来历不明嘛。
但也不算歧视,因为离香江近,能隔海望到那边的繁华,粤省临海几个地区,想偷渡去香江的人不计其数。
虽然这时候国家在思想方面抓得很严,但管不住普通人的想法,当地谁家有偷渡成功的,收到消息不但不害怕,还都喜气洋洋恨不得大摆宴席。
因为很多人都在对岸有亲戚,所以不怎么在意成分,也不怎么在乎温凯的来历不明,认为他无非是哪个葬身大海的偷渡客的儿子。
而温凯刚到周家,表现虽然呆,但并不难相处,所以和邻居家的孩子关系处得不错,没几天就成了朋友。
偶尔温凯也会想家,想妈咪,想妹妹,但因为怕被当成鬼怪,就算思念也很克制,在外人面前不敢表露出来。
冬去春来,天气一点点暖和起来。
有一天,周父扛了两块旧木板回来,当时他没说那两块木板是干什么的,只沉默地将木板冲刷干净,靠着墙壁晾晒着。
又过两天,他挑了一担子旧砖回来。
本来想就这么用,可想到温凯饭前必定洗手,出门从不乱坐的穷讲究模样,还是打水把砖也冲洗两遍。
又晾两天,周父在里屋另一边搭起一张小的木板床。
和屋里大的那张木板床一样,这张床也很硬,但睡了一个冬天这样的床,温凯已经习惯。
这几个月,他不止习惯了睡硬床,也习惯了吃糙米,过去的生活似乎离他越来越远,像是一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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