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医术只略懂皮毛,这事难说,还是请个大夫看过更稳妥些。”
宴云笺缓声道:“义父,许是这几日我复健求快的缘故,休养几日便是。”
姜重山想了一会:“有可能,但也许是其他原因,正骨这事儿说道很多,不能赌,也不能想当然,你也不想自己以后行路失了端方气度吧。”
宴云笺哑口无言,终是轻轻点了头。
“义父寻我来要议什么事?”
姜重山将手中请柬递给他:“自己能看么。”
“能。”
宴云笺起身,双手接过展开,漂亮干净的手指在白纸黑字上一一触摸过。
留有墨痕的纸张比其他光滑地方要微皱一些,这请柬字写的小,但他全部了然也不过用了半盏茶时间。
没有立刻说什么,宴云笺沉静地合上请柬。
“我虽一直不在京城,但不是瞎了聋了。”姜重山沉声,“当年与顾家订婚约时,我二人年少同窗,确实情义甚笃,如今数十载已过,顾修远依然瞧得上我,却瞧不上我的阿眠。若我姜重山没有这一身军功,只怕他们早把阿眠弃了。”
人心易改,这话说的很犀利。
宴云笺听着心下既寒且疼。
察觉自己将请柬捏的极紧,已经隐隐变形,方才松懈力道:“这里面字句言谈高高在上,傲慢过人。顾夫人以夫为纲,又有宜妃娘娘撑腰,有此态度却不奇怪。”
姜重山冷笑:“无耻之极。”
确实无耻。
顾氏态度暧昧,一面不喜,一面又不肯放手好聚好散——请来宜妃坐镇,宜妃是正二品宫妃,她亲顾此宴,分明不给人一点拒绝的机会。
宴云笺道:“顾家明面邀请,暗中逼迫,我与姜姑娘不到,怕是有心人借此大作文章。”
这份请柬上,除了特别写明姜眠之外,还有他这位姜氏义子。
姜重山看他:“这几日我收义子之事已渐次传开,外间多数人不知内情,打着奇货可居的主意,倒也正常。可顾修远应当有数,却还是专门提请,不知是何居心。”
宴云笺道:“过个面子功夫罢了,义父方凯旋归来,行事确需谨慎,不可白白给人递了话柄。”
“正因如此,”姜重山叹,他对阿眠还算放心,毕竟是他姜重山的亲生女儿,“宜妃与顾家背后的人是皇上,若要蓄意折辱……”
“孩儿能应付。”
姜重山摇头:“不妥。”
“义父,”宴云笺低低叫住他,“皇上不欲张扬,这道底线在,顾修远不会轻举妄动什么。若真居心叵测,我会小心应对,必不使姜氏蒙羞。”
姜重山叹了口气:“你这般懂事,倒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宴云笺笑了下,声线既稳且敬:“这是应当之事,义父这样讲才叫我惭愧。”
姜重山在宴云笺肩膀上按了按,拿回他手中请柬又翻看一遍,怎么看心中怒火都平不下去。
他自己静了会儿,问:“你原先在宫中,见过顾越与阿眠相处么?”
心仿佛被撩了一下,宴云笺低声道:“见过。”
“那顾越对阿眠如何?”
如何?
他想起那晚宫中小道顾越的咄咄逼人,以及他命令她亲手烧毁的那些书信。
“顾越无礼至极。”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无礼至极?他欺负过阿眠?”
宴云笺思虑片刻,终是说道:“践踏真心,算是欺辱。”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践踏和真心这两个字摆在一起。姜重山的心揪着疼。
他开口,伴随切齿的声音:“他都做了什么。”
宴云笺捡了几件事说,未加任何情绪,只陈述经过。
“……这混账!”
姜重山双手发抖,忽地狠狠将请柬一把掷出去。
“砰”一声磕在门槛上,姜眠端着托盘走过来正看见。
一来竟听见姜重山发火,姜眠心一凛先看宴云笺——没事,他们两人气场正常,不像是闹不愉快的样子。
那就不怕了,她好奇心上来,蹲身捡起请柬,连笑带哄:“这是什么?谁惹我家爹爹生这么大气?”
宴云笺耳尖微动,忙走过去接姜眠手里的东西:“我来拿。”
他走路时刻意控制了下,气度依旧沉稳,只是比平常稍慢。
“没事没事,你胳膊伤才好,不能拿重东西,”姜眠把请柬放手中托盘上,避开宴云笺的手,“我刚才看你走路有些慢,是不是腿疼啊?就说让你不要太早下地走路嘛,你们的体质是与众不同,那也是伤了骨头啊。”
“不疼,养伤的时候就这样,过两天就没事了。”
姜眠将信将疑。
像是察觉到,宴云笺浅浅弯唇,又伸手:“我帮你拿。”
“不不,不用,”姜眠没有手,用胳膊肘撞撞他:“好啦,你快进去,这日光毒,别照到你眼睛该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