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笺道:“打一顿。打的我再不敢生出异心为止。”
等了半天就等来个这,姜眠无语:“怎么能用这种手段解决呢?那也得分人分事啊。亏我刚才听你语气,还觉得会是有道理的东西,算啦算啦。”
她哭笑不得挥挥手,侧过头看湖边青柳,迎风微动。
夏日清风混着淡淡青草香,她满心安宁与快意。
这一块历史,就这样改变了。
虽然看上去很小很小,只是一个名字。说不重要,确实微不足道,可说重要,它却占据了宴云笺人生中那五年最浓墨重彩的时光。很多笔者甚至直接将这一部分历史中宴云笺的名字直接写作姜恒,所有的军功,荣誉——梁朝历史上最后焕发出熠熠光辉那几页,全都来源于同一个精彩绝艳的人物。
甚至一些研究者会将精彩绝艳的姜恒与恶名昭著的宴云笺割裂成两个不同个体来看待,毕竟,抛开他劣迹不谈,他绝对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历史上最出色军事家,战略家之一。
一个名字而已,叫这两个字或那两个字都没什么不同,但于姜眠而言,却是真正改变了一个确凿详实的历史事件。
她忽然对未来生出不少信心。
***
六月初十,顾修远夫人沈氏寿宴请柬送到了姜眠府上。
姜重山从元叔手里接过请柬,翻开看完,不假思索道:“去将阿峥叫来。”
元叔是跟在姜重山身边的老人,亦是多年极信任的心腹,闻言低头:“是。”
“等等——”姜重山抬手,“罢了,叫阿笺来。”
元叔抬眸看了他一眼。
姜重山对上这目光:“怎么了,觉得不妥?”
“老奴不敢,将军,府中一应事务原本是大公子打理,但老奴看着大公子自小长大,略微清楚他的脾性,前些年他伤及筋脉无法再武,只能退而打理府中上下,虽然处理的井然有序,可他心中却是郁郁不平。”
“大公子志在军师排兵布阵,您想将事物府中事物转接给云笺公子,于大公子而言,自是如意,但……”
姜重山问:“你觉得宴云笺如何。”
元叔摇头。
“金鳞岂是池中物。”他叹,“他心不定。”
“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铁骨铮铮,坚韧隐忍,看着面上平和温顺,实际上……”姜重山收声,摇摇头,“到底是她的孩子啊,但大抵因苦命,心思实在太重了。”
“是。”
顿一顿,元叔提醒道:“将军,夫人约莫这两日也就回府了,这样的话,谨慎说吧,免得再引一场无谓争吵。”
姜重山低低“嗯”了一声。
“我心里有数,阿笺毕竟才到我身边,急不得,慢慢教就是。大昭已亡皆咎由自取,多思无益。他迟早会明白的。”
元叔颔首:“将军亲自教导,自不会错。”
他退下去没一会儿,宴云笺便过来了,伫立门外轻轻叩门。
其实门并未关,敲门过后觉察姜重山对他招手,宴云笺走进屋来。
姜重山合上手中请柬,又抬眸看宴云笺一眼,这一回才真正认真注视,不由拧眉:“阿笺,你腿怎么了?腿疼?”
他走路,比前些天要跛。
姜重山语气严肃:“坐下,我看看。”
第29章 碧风长歌(三)
宴云笺停在原地, 一手按了按左腿:“算不上疼,这两日觉有些别扭,不打紧。”
姜重山不听, 指指旁边椅子:“你坐这我看看。”
宴云笺才迟疑两息,姜重山便道:“你要执意站着,我蹲下看也成。”
他治人的手段比姜眠要强硬多了。宴云笺不太自然地慢慢坐下:“……义父, ”他叫起来还不习惯,声音很低,“我原来受伤都好的极快, 不曾这样反复过,劳您操心,实在抱歉。”
姜重山正弯下腰, 闻言一哂:“我瞧你也是个稳重人, 这会儿倒说起孩子话了,你要连这些都掌控的了, 只怕早也成仙了。”
他一面不咸不淡说着,用手敲一敲宴云笺膝盖, 又在他断骨处按过。
“伤骨愈合的没问题。”姜重山沉吟。
他兵戎半生,动骨伤筋的事见的多了,看出接骨的人当是一位十分有经验的医者,几乎看不出这腿骨曾断过的痕迹。
可越是这样,才可疑。
皇帝给宴云笺随便派个太医胡乱诊治下, 他信;派出一位这么好的接骨圣手, 实在是匪夷所思。
姜重山沉声:“愈合的好, 骨头也不弯, 但阿笺,这种事也许不能只看骨头结合好坏。”
原本宴云笺刚归家那日他注意过, 对他的伤心里有数,才没请医。
可今日无缘无故出了状况……姜重山不动声色拧眉:但愿是他多思多疑,宫里的手段高明,凡事留个心眼,总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