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轻描淡写地将门框上翘起的一丝木条撕下来:“不客气。你都敢拿命赌我了,想必我的命脉真的在你手里,护一下有什么打紧。”
“我,我是说……”野蔓的耳根子发烫,“是说你替我和东方明遮掩,帮着瞒过山鬼的事。”
黍离抿了抿嘴巴,忽然抬起眼仔细打量半天野蔓:“这个也不用客气。我是真的觉得反胃,替你们恶心才这样的。”
野蔓被她一羞辱,本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子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难过。一双脚互相摩擦着,在地面转了转,野蔓才忍着羞愤开口:“对不起啦,还是……还是谢谢你。”
黍离预备着还要说什么,野蔓又是着急又是害怕地赶紧抢白道:“这事我们现在说完了,以后都不必再提了。”
黍离方能闭了嘴。
野蔓自己两只手冰凉凉地贴着发热的耳朵,手足无措地围着屋子转了几圈,最后仍旧是一屁股坐回了床边。
黍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了,今后不必来了。我也不太想见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眼瞧着黍离又要走, 东方明又还昏迷不醒。野蔓的心要定不定地,莫名地害怕,拼命想留着黍离:“你,你这么急着走, 到底要去哪里?”
黍离装作听不见, 走出屋门。
野蔓赶紧追上去, 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无忧。山鬼来信现在离不开你, 你, 你还不能走。”她的声音低下来, “至少等东方明醒了再走吧, 好不好?”
黍离别过脸笑了一声:“这是你的山鬼来信,不是我的。”
野蔓很有忍辱负重的感觉:“那算我求你……”
“不要。”黍离打断她说话,脸上没什么偶遇的表情。
野蔓死死咬着牙齿,又羞又气。仿佛自己珍视着、考虑了好久的珍贵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却被人轻飘飘甩在地上,与杂草一起碾碎了。
她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黍离:“我恶心?你说我恶心?难道你和家主就不恶心?你现在见了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以前你们私下里的勾搭,早就恶心死我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重要吗?你当我没眼睛吗,我并不是痴傻之人。”
黍离歪着脑袋想了想,阴沉沉地看着野蔓:“你现在说出来, 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野蔓依旧做出有恃无恐的样子:“我早就说过, 我死了,你和家主就全都完了。”她小人得志一般咯咯笑,将手搭上黍离的肩膀轻轻拍着, “我还是这句话,你若是有这个胆子,那便自行动手吧。”
黍离也学着她咯咯地笑,也伸出一只手来拍着野蔓的肩膀:“我说杀人灭口,杀的是屋里那位。”她的眼睛斜向后方的屋子飘着。
东方明还安安稳稳地睡在里面呢。
野蔓迅速收回手,收起了笑:“无忧!你真是丧了天地良心,我们俩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讲不讲道理?”
黍离看着她,依旧淡淡地笑着,并不说话。
“吱啦”一声,屋子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东方明捂着腹部缓缓走出来,右手握着一把小刀。
野蔓一看,连忙惊叫着:“东方明!”
东方明对着野蔓点点头算是回应,转而对着黍离说:“你们的争吵因我而起。你……你就不要再羞辱阿野了。”
黍离哼了一声:“谁要羞辱她。”
东方明缓缓拿起小刀抵住自己的脖子:“我真是个千古罪人,黍离,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了结了自己吧!”
野蔓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得流着眼泪抓黍离的胳膊:“无忧……”
即将动手的时候,黍离踢起一块石头,在野蔓的尖叫声中,将那把小刀打掉,刀刃插入门框里。东方明的手被这小刀狠狠震了一下,从骨头到皮肉疼得发颤。
他捏着自己的手臂,靠在了门框上。
野蔓飞奔过去扶着他,嘴里不痛不痒地骂:“不知死活的蠢东西,遇事寻死?你个大男人,到底有没有出息。”
东方明无力地将自己的额头靠在她肩膀上:“我要是有出息,也不会将我们的关系害到这个地步。”他伸手轻轻抱着野蔓,“我死了,你便是清清白白的了。”
黍离从后方走到野蔓的前面,杀气腾腾地看着东方明:“你死了,她也清白不了。她将永远是一只被情欲支配的野兽。你想让她后半生永远受此折磨吗?”
“你胡说!”东方明用力甩了甩手,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固执地辩解,“你说的全的是错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她?”
“懒得跟你解释。”黍离拿斧头贴着东方明的皮肉,“你这么懦弱的男人,我巴不得亲手杀了你。”
东方明目瞪口呆地后退,黍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一步步逼近他,二人渐渐行至屋内。
野蔓在身后拉黍离:“无忧,你又发病。”
黍离头也不回,把野蔓甩开了。野蔓被她一挥手,跌到后方,靠着门框。而方才被黍离震飞的刀刃堪堪插穿门框,露了一点森寒的刃尖儿在门框上。野蔓的脸正好擦过,淡淡的一条红血迹,如同在缓慢融化一般,血液流下来。
东方明见了,急怒攻心,发狠捏着黍离的手腕:“我和她是有私情的,但不代表我们能够随意被人欺辱。你今天太过分了。”
黍离轻轻牵动了下手腕,发现东方明抓得死紧,他几乎是豁出去了,眼神并没有习惯性地躲闪,就那样盯着黍离。
黍离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着东方明的胸口:“松手。”
野蔓在身后提醒:“东方明,松手啊。你又打不过她。”
黍离微微歪了歪脑袋,余光里看见野蔓满脸的眼泪。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终于收手了。
她后退几步,仍然瞪了东方明一眼:“本来你早该死的。我是为了不让雀儿殉情。”说着,黍离将野蔓揽过来,紧紧搂着她,“她知道的,也跟我说了无数遍。她死了,我也完了。”
没等野蔓做出什么反应,她早已松了手,坐到一边:“我还是留下来吧,就在山鬼来信。”
野蔓不可置信地凑近了些,怀疑道:“这么轻易就留下来?你不会又耍阴招吧?”
黍离瞥了她一眼:“没你阴招多。”
野蔓咽了咽口水,悻悻坐到一边。
东方明已醒来,并无大碍。黍离再留在这,似乎有些多余。但先前的确是她自己好说歹说拦着黍离不让走的,所以这会子也不好说话了。
黍离轻轻敲了敲桌子,对着东方明叫了声:“东方?”
东方明看过来。
黍离的手往后指了指:“你去找点酒来喝。”
东方明望了野蔓一眼,可惜野蔓沉浸在自己的苦恼里,并没注意到这边。于是东方明只好顺着黍离手指的方向去找酒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空着手回来:“酒在哪里?没找到。”
黍离也懵懵的:“我不知道啊,让你去找的嘛。”
东方明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我是顺着你手指的方向去找的。”
“我随便指的。”
东方明懊恼地坐下来,抱怨了一句:“不知道就别添乱,一天到晚找麻烦。”
黍离啧了一声:“废物。”
东方明屁股还没坐热,又激动地站起来:“喂,干嘛骂我,不能随便骂人的。”
“我不骂你,难道你就不是废物了?”
“你!”
野蔓赶紧拦住意欲发火的东方明:“我知道!我知道酒在哪里。我去拿。”
东方明任野蔓去了,他自己还站在原地,如临大敌地看着黍离。
野蔓走出老远,又折返,拉着东方明的衣领子走了:“你陪我去拿过来。”
东方明一边搬出一坛子酒,一边愤愤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她留在这根本就没安好心,纯为了找我俩麻烦。”
野蔓一笑:“她没那个心眼。”
东方明轻轻敲了敲酒坛子:“有什么办法让她走开啊!”
野蔓心里也正后悔千方百计地将黍离留下来,一个计划早在心里萌芽,遭东方明这带着抱怨的感慨一影响,她的意志更坚定了。转过身,在东厨的柜子里翻箱倒柜。
“你在找什么?”
野蔓翻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子:“归无。”
“什么?”东方明并没有听懂。
野蔓得意地看向他:“一件毒药,专门用来处理失败的小山鬼。对付黍离正合适。”
那瓶子上只简单用标签纸写了“归无”两个大字,纸张泛黄、潮湿。看出来很有些年头。瓶身有裂纹,跟一位残喘的老年人似的。
将生命送回归处的东西,总是森冷冷地冒着阴气,这让东方明打了个寒战:“她,她吃了这个会死吗?”
野蔓白了他一眼:“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