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提前过问过你,然后再帮忙。”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我表明告诉过你,再坚持自己的行为。
“那跟我说有什么用。”盛初一股火从胸口燃烧起来。
“盛初,那是你亲弟弟。”
沈旻是个脾气并不算好的人,这种性格完全暴露在他在工作上,他对待自己的助理跟下属极为苛刻,不苟言笑,也不容忍一星半点的失误,跟朋友倒是随性惯了。
盛初算是他唯一区别对待的人,在他的生命中除了合作伙伴亲戚朋友外,很少有女性的出场戏份,他对这种自己不自觉产生的区别对待的方式还不太习惯。
“以他的学习成绩,不出国在国内干什么?他的性格在国外生活,更利于长远发展。”
盛初当然知道,也深知林确这样活泼不着调的性子在林璋眼下长大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吭声,因为知道沈旻是清楚她在生气什么。
她又后知后觉想,原来她的生日不过一场谈判局,从她来到林家那一刻开始,她就是一个谈资。
沈旻又把她当成什么呢?
或许并不重要。
“是因为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吗?”沈旻微微低下头,看她板着的脸。
盛初轻轻别开脸,只是睫毛低低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看着我。”
沈旻惯常冷淡的声线此刻放缓了几分,多了一点从未有过的耐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说:“不要闭口不谈,别跟我生闷气。”
沈旻又微微低下头试图跟她对视,宽大的手掌摸了下她后脑勺的长发,低眸在她额头轻吻。
“初初,太天真了。”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不轻不重的:“在一个合格的商人面前,不会让自己老婆受委屈。”
盛初稍稍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眼眸不明所以看向他。
“我走了,好好陪陪妈。”沈旻低眸慢条斯理地把她的衣服最上方没扣的扣子扣紧,退开一步。
“会给你发信息,不想理我就不回。”
盛初跟方梅雪太久没有见面,他来拜访,全家人都绷紧着,沈旻不便过度打扰。
沈旻提着行李箱往闸机处走,盛初的脚步又停在原地,脑海里莫名想到沈旻送她的时候,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离开。
盛初以前并没有这个意识,此时隔着寒冬的空气,看着远处穿着黑色棉袄的高大男人。
不知道他看过多少人的背影。
盛初驱车回去,把车停在车库,下车时林璋发来一个电子文件。
林璋:【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签个字,沈旻的律师已经看过了。】
盛初打开发送过来的几页邮箱文件,是林璋的遗嘱跟资产分配。
将把名下资产的百分之六十给她,占有公司股份百分之十,名下资产两套,一辆宾利跟两辆劳斯莱斯,一套东山墅别墅跟泛海国际的一套大平层。
她骤然伫立在原地。
她在林家这些年也深知商业人士或其他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都会提前立遗嘱。
盛初回林家也从未想要什么,她不想自己陷入豪门争斗,她跟林璋的交易已经结束,从未因自己是他血缘上的女儿就觉得理应得到什么。
盛初回到家,看到客厅桌面上放了两瓶90年的法国勃艮第,榫卯结构的实木盒被打开,盒盖内侧覆着黑色绒布,凑近能闻到淡淡的木香与陈年酒窖的气息。
里面有沈旻手写的一张纸条。
【酒精度数不高,爸别贪杯,过年待客——女婿沈旻。】
哪舍得给客人。
盛志宏戴着眼镜搜了搜,得知价格后大惊失色,又宝贝的要命。
方梅雪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水,问盛初:“是不是很贵?早上走之前他放在这儿的。”
“你收着吧,别让我爸多喝。”
“他才不舍得多喝。”方梅雪对沈旻处处体面又周全的处事感觉到安心。
盛初在iPad上签了字发送过去,又给钟若华发了消息。
【妈,爸让我签了遗嘱,您知道吗?】
上面也显示了有关钟若华的一部分,跟林确平分余下林璋账户上的所有资产。
【嗯,我知道,本来就是你的。】
盛初拿着手机,眼睛莫名就有些酸。
或许并不是心甘情愿离开养父母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林璋的教育又太过严苛,而钟若华在家庭中有好似永远偏向林璋,盛初对这个血缘上的母亲最多也只是口头的关心。
【小旻跟你回家了?没事吧?】
【没事,他提前回去了,我多待几天。】
【你常年不回去一次,今年好好陪陪他们。】
盛初又在家里待了两三天就被方梅雪烦得不行赶她走。
盛初无可奈何:“妈,我还有之前的年假,我回去干什么啊。”
“你回去陪陪你妈陪陪老太太,爸妈可忙着呢,也没空管你。”
盛初关系好的本地朋友都在异地工作,成家立业后不太能聚到一起,她在家待着也整日无所事事。
盛初沉了口气说:“行,我明天就走,元宵节有时间我再回来。”
“你可得了吧,别折腾。”
盛初当即买了次日晚上的机票,飞机会在凌晨六点落地京市,她回去之后还能在便利店吃个关东煮。
去机场前方梅雪给她带了不少家里的特产跟店里水果,盛初不敢拿太多,老太太跟庄问雁吃的水果都是进口,一串葡萄都要上千,看不上她爸妈水果店的东西。
“妈你再拿都要超重了!”
方梅雪这才拿出来了一些。
盛志宏这会才有些后悔给沈旻喝了那么多酒,万一他暗里觉得被岳父刁难,以后吵架翻出这件事怎么办?
“初初啊,让小旻别介意,你知道你爸我虽然做生意,但人太老实被骗了不少次。”
盛初笑着说:“你就是喝人嘴软。放心吧,他不会的。”
盛志宏忽然有些感慨:“你们好就好,如果你爸妈那边……你以后别回来了,都能打电话的嘛,这么远,要坐一晚上的飞机,多累啊。”
盛初不吭声,又疑神疑鬼说:“你跟妈不会是准备再要一个孩子把我的房间占了吧?”
盛志宏凶了她一句:“我们都多大了。”
盛初记得很清楚,盛志宏一个大孝子,第一次跟奶奶吵架,就是奶奶想要他们再要一个孩子,那时候奶奶还不知道她是捡来的,而真正的孩子已经走丢去世。
盛初有时候都不明白,爸妈为什么这么爱她。
好像她可以得到世界上的所有爱,没有理由的,没有目的的。
手机响了一声,沈旻发来短信。
沈旻:在干什么?
沈旻:吃饭了吗?
沈旻:lucky的照片要么。
沈旻:最近长大了不少,把你的包咬坏了。
盛初猛的直起腰板,她回来时没拿她的小包,上下班通勤也就那么一个包。
她花了好几千充场面用的。
盛初:你就不能发一条?短信不要钱吗。
盛初收到微信里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点了接听,听到沈旻那边语调平平说:“发微信也费流量,物有所值一点,看看脸。”
身侧盛志宏一张老脸听到这句话还有些意外,随即表情演变为尴尬,脸颊都红起来。
他这辈子说过的情话只限于“老婆我爱你”。
盛初耳根有些烧,降低了手机音量,声音紧紧压着说:“我爸在旁边。”
沈旻说完,也注意到她脑后露出的部分画面显示正在车上。
跟荷城的潮湿感完全不同,首都的寒冬干燥刺骨,寒冷顺着骨缝往里钻,沈旻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给小狗也穿了一件厚重的衣服,牵着小狗坐在路边长椅上。
小金毛长大了不少,褪去了那股幼小时的稚嫩感,除了毛有些潦草外,模样外型威风凛凛起来。
“去哪?”沈旻明知故问,觉得视频里他的脸找的角度不太好,又稍稍换了个姿态。
盛初不吭声,过了几秒说:“回家。”
身侧坐着盛志宏,沈旻不知道她把手机音量开了多大,只是沉沉落下一句:“机票发给我。”
盛初才忙不迭开口:“不用,我打车就行。”
她又觉得打视频不tຊ好,跟他说:“我先挂了。”
一:不用来接我,我打车很快的。
盛初初中上下课都是爸妈接送,后来去了亲生父母身边,学会了坐地铁跟公交车,那时才忽然觉得让旁人暂时放下的事情,开车去接她再独自回去,很不划算。
有那个时间她打车都到家了。
此时,沈旻稍稍低眸,瞧见这条跟主人一样没出息的小狗在地面上不知道在闻什么,沈旻收了收绳子,看到地面上是泥巴,它鼻子脏兮兮的。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拧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