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仕接过菜单,点了几样沈旻惯常口味的晚餐,自己又随意点了几份日料。
吃饭中途手机一直在响,邵明仕烦得不行。
接听后语气没有一贯的插科打诨,冷漠无情的态度跟平常大相径庭。
“你烦不烦?”
沈旻从口袋中掏出那个包装袋,里面是个粉白色的发夹,像是小女孩戴的,她倒是能讨很多人喜欢。
听到声音,又抬眸看了邵明仕一眼。
电话对面女孩的声音并不软,反而有些清冷平和:“我妈妈让打的,你不用说话,好吗?”
邵明仕没吭声,随后有些不耐烦说:“跟我没关系,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真当我做慈善的?”
……
盛初跟策划部所有人一同开会时,才看到正在外地出差的徐正诚今天回了公司。
他去江城的项目没谈成,甚至因为失误惹怒了合作方。
听闻是实习生虚报市场数据并伪造用户调研,被合作方发现后极为生气,结果是不仅项目被终止,公司信誉也严重受损。
实习生被当即辞退,甚至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之后找工作都变得更困难。
司芳芳在微信里给她发了消息。
【明显是徐正诚干的,之前跟莱树的项目他没做好,估计想要将功补过,用点邪门歪术还让一个实习生担责。】
盛初不禁问:【谁辞退的?】
【沈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今年的员工变动都要往上投递签字确认的。】
司芳芳又猜测说:【这个徐正诚,不会真的跟沈总有什么关系吧?要真的有,你干脆拿完年终奖也辞职得了,以你的能力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即便博策被收购,一朝一夕也不会成为什么香饽饽。】
盛初从文诚言发来的消息中得知沈旻提前下班跟朋友约了晚餐,司机已经回去接她了。
她是时候买辆车了,手上的钱除了每个月定期打给她爸妈的一部分,按揭还款绰绰有余。
倒是从那天之后,她便鲜少向文诚言询问跟沈旻有关的私事。tຊ
但文诚言还是会发送沈旻的每日行程给她。
这让盛初不禁怀疑到底是沈旻默认的,还是他忘记跟文诚言说不需要继续报备了。
或许这样清晰地知道他的日常轨迹,可以在老太太打电话询问时不留痕迹地应对,又或者这种随时知道另一个人在干什么的感觉,让她无形之中觉得渗入到他的生活中去,盛初也就没多问。
司机的车停在南门,傍晚的天空泛着冷调的青灰色,雪后的空气清冽透彻,地面积雪覆在街道边缘,车流穿过湿润的路面,倒映出流动的影子。
盛初下楼后看到路边一个小摊卖糖雪球跟糖炒栗子,正要过去,身后出差回来的徐正诚忽然叫住她。
“盛初?”
司机下车给盛初打开后排车门,天空开始悄无声息地飘雪。
盛初脚步一顿,回过头面无表情应了声:“徐经理,您有事情吗?”
徐正诚勾着棉服外套,看着盛初,又把视线转移到车旁看上去已经四五十岁的男人身上。
“没什么,下楼看到你了来打个招呼,怎么从这边走?还要从公司正门绕过来。”
徐正诚又扯着嘴角,满是嘲弄:“上次在车库还以为我看错了,还真是你男朋友?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人?”
司机站在一旁弄懂情况后还有些懵,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更是觉得荒谬至极。
他都多大年纪了?
倒是职业素养让他先看了一眼盛初。
盛初没吭声,他也就站在车门边没吭声,双手扣在身前,极力表现出一副作为司机的工作姿态。
吹着寒冬的冷风,盛初穿着厚重的棉袄,还有些后悔没有戴围巾,脖子处的风往身上灌得实在太凉。
她鼻子泛红,声音也略微沙哑:“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正诚轻笑了一声,耸了下肩膀:“没什么,我就想你之前装什么清高,我就多吊了你几天,就给自己找了个这种男人?这么着急把自己卖出去?”
盛初并不想继续听他这些污言秽语,转头往车上走。
她刚才就是有病才停下脚步听他说话,连路边摆摊的大爷都走了。
手机在此时响了一声,是沈旻打来的电话。
“我晚点回去,早些睡。”隔着电话的电流声,能听出他大概在一个很安静的餐厅。
“嗯。”盛初的心情被徐正诚破坏,见沈旻迟迟没有挂断,又问,“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你是做什么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徐正诚不依不饶上下扫视司机,见他穿着打扮极其朴素,也就旁边这辆车价格不菲,说不准还是租来撑场面的,于是愈发不屑。
他只是有些意外盛初脑子如此之蠢,捞也捞不明白。
“怎么了?”电话又重新响起声音。
盛初盯着徐正诚的背影,轻轻抿了下唇,手指紧扣着手机,声音带着一点不甚自然的停顿,像是在努力适应这个称呼,最终还是没喊出来。
稍稍呼了口气,只是模糊不清地喊了他的名字。
沈旻还在餐厅用餐,他把手机从耳畔拿开,看了一眼备注确认电话对面是盛初。
“……你能不能给我买一份糖炒栗子回来,要秋栗香那家的。”
盛初说话的背景音里夹杂着冷冽的模糊寒风呼啸声,因为生涩,尾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紧绷,轻轻勾了一下人的心。
沈旻敏锐察觉出她身边有人,捞起黑色大衣,没理会身后唉声叹气的邵明仕,迈着长腿毫不迟疑往外走。
“好,才下班?半个小时后能到家吗?”
盛初也同样注意到沈旻语气里的询问。他以为她出了事情。
她低下头皱着眉说:“可以,我没事……”
她挂断电话后,抿紧唇给沈旻发的消息。
【不用去买的,真没事。】
司机在旁边很有眼色地说:“沈太太,您快上车吧,一会下雪了。”
徐正诚自然听到了她打电话的内容以及脸上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位是司机。
所以那天他在地下车库看到的人,也只是给她开门的司机。
那那天车上坐着的又是谁?沈太太?
黑色库里南流蹿进京市雪夜,窗外纤维状的雪迅速融进夜色,将徐正诚甩到车后。
“别告诉沈旻。”盛初看向驾驶座。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她的脸,点了点头,作为一个长辈又忍不住询问:“如果有什么事情,还是告诉沈总比较好。”
“我知道,谢谢,我有分寸。”她说。
盛初回到家已经九点多,小狗在一楼大战,盛初累到没有力气跟它玩,它便凑过来,安安静静趴在地面躺着。
“哇呜。”它翻起肚皮,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盛初又有些不忍心,拿着它的口球扔到远处,等它自己叼过来,大概自己学会了,开始咬着扔远又继续咬回来,玩得乐不思蜀。
管家说刚从外面遛完回来,也已经给它喂过晚饭了。
“先生给您买了糖炒栗子在客厅餐桌上。”
盛初没什么胃口,只是点了点头上楼去洗澡。
见书房的灯亮着,猜测他刚回来就在开临时会议。
洗完后盛初也没下楼,窝在床上翻了昨晚没看完的书,内容艰涩难懂,她看得有些犯困。
沈旻从书房开会结束,进了卧室看了她一眼,身上的西装三件套还没来得及换,腰身的黑色扣子显得浑身冷感很重,极具存在感的身影一过来,强有力地覆盖住她书上的字。
盛初有些出神,意识还处于一种很散的放松状态,抬起头,骤然跟他的目光对视上。
水洗了似的乌瞳在灯光下清晰水盈,一眨不眨看着他。
“今天怎么了?糖炒栗子在楼下,看到了吗?”在灯光下,沈旻逡巡着她的表情跟情绪,连贯日里的洁癖都忍着。
盛初总觉得沈旻那双眼,想要知道什么太轻而易举,他有能力有阅历,对一切都司空见惯。
于是回答得也半真半假:“就是同事看到手机了,没什么事情。”
盛初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也明知应该公私分明,仍旧在此刻忍不住问出口。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公司辞退吴梦是你做的决策吗?”
沈旻稍顿,低敛下眸又抬起的一瞬,换了个坐姿面对她,问:“你认识?”
“一个部门的,她实习的时候跟过我几天。”
新入组的员工需要人带,盛初印象中对方是个安分守己的女生。
“是。”沈旻低下头,一边解着黑色马甲的扣子,一边漫不经心说。
扣子被解开的声音很轻,她抬眼时,正好看见他身上只剩下那件白色衬衫,薄薄地煲贴在腹部,没入黑色皮带之下。
盛初从简短的话语中分析不出沈旻的情绪,又仰头看着他问:“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