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前排空着的位置:“乌桑, 坐到这边来。”
田乌桑眨了眨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慢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把刚才收拾好的东西又拿了出来。
钟叙舟变了脸色, 一把抓住她收拾的手,声音又低又急:“你还真的要搬?”
其他人还在看着这边,田乌桑顶着所有人的目光, 甩开了钟叙舟的手。
同桌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抓手的。
眼看两同桌可能有道别的话要说, 赵建平眼不见心不烦, 继续阎王大点名,给那些看热闹的人来了一个措不及防。被点到名的人完全吓一跳, 没工夫继续看钟叙舟的热闹。
田乌桑把书堆高,借着课本的掩护, 挡住前面人窥探的视线, 转头看着钟叙舟。
“搬吧。”她小小声地说,“老赵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这个班里知道她有任务的, 只有他们三个人。赵建平突然搞这么一出,很难不想背后是谁在授意。
赞助商的指令不得不听,赵建平只能这么照着做, 田乌桑也无可奈何。
只有钟叙舟一个人不能接受。
赵建平指的地方是没有人坐的第一排。田乌桑倒是不排斥第一排,只是惋惜自己又要变成没有同桌的孤家寡人一个。
钟叙舟冷哼了一声,只有垂落在身旁的手攥得很紧,映照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沈月宴也顾不得他们还在说话,上去拍了拍田乌桑的肩膀。
田乌桑转过头来,看到了依依不舍的沈月宴和徐今。
“桑桑,你真的要往前搬吗?其实可以不用理老赵的,他纯放屁。”
“真的要搬。”田乌桑也舍不得她们,但却不得不告别, 还安慰沈月宴和徐今,尽量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没事的,去前面也方便我学习。”
赵建平在催所有人赶紧换好位置,沈月宴不舍地拉住田乌桑的衣服,但还是没能阻止她远去。
开学的第一天,就整了这么个大活。
钟叙舟没有再阻拦或者多说什么,安静地帮田乌桑搬东西。等到下课之后,他立刻跟在赵建平的身后走了出去。
赵建平也没有走远,他知道钟叙舟肯定会过来找他。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边,还没等钟叙舟开口,赵建平先说:“这些都是你母亲授意的,你自己和谢女士谈谈吧。”
果然。
钟叙舟暗忖,他就说赵建平无缘无故不会调座位,哪怕是为了学习,可他之前也从来没有影响过田乌桑学习。
只可能是谢韵之做的。
钟叙舟去了楼顶,拿着手机给谢韵之打了个电话。
跨国电话通常要等好一会,谢韵之那边响了半天才接通。
母子两一时间相顾两无言。
钟叙舟顿了一下,他其实也很久很久没和谢韵之打过电话了,上一次有声音的交谈还在过年那时候,不过当时也只是匆匆地说了几句话,连象征性的新年快乐都没来得及说。
“妈,你为什么要把田乌桑调走?”
要和谢韵之说话还需要点语言艺术。钟叙舟不想把事情扯到田乌桑身上,只想揽给自己,所以一开始就极力地撇清关系,公事公办假装两个人并不熟悉。
可是若真的不熟悉,为什么还会特意打这通电话呢?
“叙舟,”电话对面的声音时大时小,谢韵之貌似现在在什么信号不好的地方,过了一会才渐渐清晰,“我听说了一些事情。”
“有人告诉我,你和田小姐最近正在谈恋爱,这是真的吗?”
不管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但谢韵之给他找个监管学习的助理,可不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不务正业的。
更何况,无论是从家庭情况,财富程度或者以后的发展路线来说,钟叙舟和田乌桑两个人根本就不适合。
想到这,谢韵之的声音也染上一点愠色:“你们都还是学生,我不允许你们早恋!学生就该要有学生的样子!”
但生气归生气,谢韵之知道田乌桑的身世来历,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还是让她没能让田乌桑离开星野这所高中,只是让赵建平暂时把他们两个分开。
谢韵之最近一直在犹豫,她到底是要继续找个新的人来顶替田乌桑的位置,还是就这样放任钟叙舟不管。
虽然出了些差错,但从结果上看,田乌桑其实也是有在好好完成任务的,至少钟叙舟最近表现都很老实,没让赵建平继续找她麻烦。
钟叙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妈妈,我们没有谈恋爱。”
“我和她都还是学生,她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参加国内的高考,我不会在高考前打扰到她。”
“那这样的话,调不调座位又有什么关系呢?”谢韵之又问,冰冷的声音顺着电话线过来,听起来十分不近人情。
“……虽然田乌桑不喜欢我,不过我喜欢她。”
钟叙舟握着手机,看着底下的夜景,语气里有些落寞:“妈妈,你会反对我们吗?就像外公外婆当年那样,强行让你和沈叔叔分开?”
谢韵之没有说话。
一些刻意被遗忘的事情,今天晚上又被重新挖掘起来。她心神不宁,不知道是因为钟叙舟从来没有这么向她示弱过,还是因为她也变成了自己以前最痛恨的那种人。
年少时的谢韵之发过誓,她绝对不会因为家族的利益而干涉他人的婚姻。
现在的谢韵之有权利安排自己的人生,但她却在不知不觉间把这权力的镰刀挥向了身边人。
尽管孩子们努力地想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很多人长大后都会和自己的父母有点相像。
当年谢韵之和初恋就是这么被分开的。
隔着电话,谢韵之沉默了很久,久到钟叙舟以为她挂断了电话。就在他想要重新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对面终于传来声音。
“你说的没错,我不应该干涉你们。”
谢韵之想着,她和钟叙舟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但她也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性,越是阻挠他们分开他们,他们反而越逆反。
就这样放着不管,两个人自然自己会生出矛盾分崩离析,还不用她去当这个恶人。
但谢韵之依然坚守自己的底线:“这个座位必须要分开。”
谢韵之一般认定的事情,就很难再更改。哪怕说了第二遍,她依然是这个决定,钟叙舟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田乌桑调回来了。
但没关系,他有别的办法。
只是不再同桌而已。还在一个班里,其实细想也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了。”
谢韵之了解他,就像他也了解谢韵之那样,两个人点到为止。
在最后挂断电话的间隙,钟叙舟问:“妈妈,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这也是钟叙舟没想通的一点。
赵建平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告密者大概是身边人。除了沈宓,钟叙舟不知道还有谁能联系到谢韵之,但绝对又不可能是沈宓,她可是鹅妈妈的忠实拥护者。
“是你爸那边的人。”
提到了恶心的人,谢韵之语气也变得很差。
“那就这样吧,有事再联系。”谢韵之毫不留情挂断了电话,留在钟叙舟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
他爸?钟家的人?
其实这一想,目标就很明确了。他爸流连花丛中片叶不沾身,不可能管这些小孩怎么去谈恋爱搞暧昧,只有那几个便宜哥哥会想方设法让钟叙舟不好过。
到底是钟墨还是钟砚呢?
钟叙舟暂时罗列了一下两个人嫌疑程度,一时半会分析不出来,恰好上课铃响了,他便先走回教室里。
和离开的时候不同,回来时候的钟叙舟没能改变什么,他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以往都是从后门溜进来,但钟叙舟这次少见地走了前门,让前排的大家都抬起头来看他。
田乌桑现在是一个人坐在第一排,位置十分宽敞,她便把多余的书堆在旁边的那张桌子上。
熟悉的人经过,让她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钟叙舟。
而钟叙舟貌似真的只是路过,也没看她,就这样自顾自走回自己空荡荡的座位。
没有任何的视线对视。
田乌桑顿了一下,低着头继续收她的东西。
她想着,现在还在教室里,等晚点下课后她再给黄助那边发个消息,看看往后还需不需要继续汇报。
高三开始,学习的压力也逐渐增大,从调座位后的第一节 课开始就可见端倪。
一个班被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小半认真严肃地复习冲刺,另一大半则嘻嘻哈哈讨论要去哪里旅游。
虽然没坐在附近,但沈月宴和徐今也会在下课的时候过来田乌桑这边,美名其曰找她玩。
徐今拿了把椅子坐在前面,沈月宴直接就趴在隔壁的桌子上,闷闷不乐地和田乌桑讲话。
“好烦啊!没事调什么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