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耳朵悄悄浮起一点红色,愤怒地大声叫唤着:“你……你……!”
这么丢脸的事情,不要就这样说出来啊!
田乌桑坐了好一会,这下彻底确定了,钟叙舟就是一点钓鱼天赋都没有。她弯下腰,捡起那团湿漉漉的试卷,将它掰扯成小小一团,随手丢到水里,让水面荡起一圈小小的波纹。
“你看,我扔点纸的水花都比你的大。”
钟叙舟依旧不服,他努力地狡辩着:“田乌桑,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试试看!”
这个湖里就是很难钓啊。
因为要保持河鲜的新鲜程度,这里基本上都是每天按量买鱼,回来再放到水池里养着的。这些鱼儿们在外面早就吃饱了,根本不是本地鱼,所以他们才对钟叙舟的鱼钩不闻不问。
钟叙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而现在,田乌桑明晃晃地吐出挑衅之语,他自然是不可能坐以待毙。一边说,钟叙舟一边把鱼竿交到田乌桑的手上,在双手接触了短短几秒钟后又火速弹开。
“你来!”
她来就她来。田乌桑干错利落地甩起鱼钩,收绳准备换上自己的鱼饵。她的动作十分迅速,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钓鱼老手一般,看得一旁的钟叙舟茫然不已。
但其实,只有田乌桑自己才知道,她从来没有钓过鱼。
没吃过鱼肉,难不成还没看过鱼游吗?
她把那只泡在水里一整天的蚯蚓取了下来,然后当着钟叙舟的面,又掰下了一小团的试卷,将那坨废纸挂在鱼钩上充当诱饵。
“你看好了。”田乌桑帅气地说。
在她手上的鱼竿和鱼线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都十分配合得在钟叙舟面前表演。她干错利落地把那团冒充鱼饵的试卷丢回水里,然后如老僧入定一般,耐心地等待着鱼儿上钩。
“这样真的可以吗?”钟叙舟震惊,他觉得他的钓鱼世界观好像被颠覆了,“你要是能用这个钓上鱼,我……”
“你什么?”田乌桑斜晲着他,“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你前几天答应我要完成作业的事就没有完成,你今天又想许下个什么承诺?”
钟叙舟深吸一口气:“试卷的事情是个意外!我才不是那么言而无信的人!”
“你要是能用这个钓上鱼,我就……”
他话还没说出口,水面突然传荡阵阵水波。田乌桑也没心情听钟叙舟发誓了,她惊叫道:“钓到了!快收绳!”
她说得慌乱,手上却一点也不行动。这番动静也是钟叙舟坐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他急急忙忙地接过鱼竿,快速地收网,一边收还一边嫌弃她:“你怎么光说不做啊!”
有人接替自己收鱼,田乌桑理直气壮地回道:“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收啊!”拜托,她可是从来没钓过鱼的纯纯纯新手哦!
钟叙舟:“……”
他一边无语,一边收网,终于在九牛二虎之力下,配合着放了半年灰的抄网,成功地把三斤重的鲤鱼安置在桶里。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体验到收鱼的感觉,田乌桑好奇的凑过去,头正对着水桶上方,看着桶里那条活泼乱跳的大鲤鱼。
“我钓到了哦,”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同样好奇看着鱼儿的钟叙舟,“你刚才说,你要干什么来着?”
反正刚才的话没说出口。钟叙舟立马反悔,理直气壮地耍无赖:“我说如果钓到鱼了,那我就把这鱼买下来送你。”
反正这座酒庄都是他名下的产业。这不就相当于白送吗。钟叙舟想。
田乌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许下什么大誓,闻言也是十分开心地同意了:“行啊,这可是你说的哦!”
这么大这么活泼的一条鲤鱼,拿去水产市场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没想到今天来的这一趟还有意外之喜。
钟叙舟少了一个承诺,也松了一口气,把水桶往田乌桑那边推了推:“这个桶也一起送你了。”
就这样,田乌桑空着手来,开心地提着一桶鱼回家了。
天色不早,她走的时候钟叙舟却依旧不死心,他也要试试用试卷钓鱼的方法管不管用,总不能是因为田乌桑太香了,所以才把鱼引过来了吧!
事实证明,今天的这池鱼有点邪门,田乌桑走后钟叙舟自己也钓上一条。
晚上,就在她按例发工作汇报,讲述钟叙舟这一天钓鱼的工作进度之后,一个黑白头像的人突然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田乌桑到现在,手机里也只有沈月宴和徐今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其余的全部是之前在青屿那边和旧学校那边认识的人。
黑白头像中间被一条线分割,上半部份纯白色,下半部分纯黑色。这个人什么备注都没有写,但鬼使神差地,田乌桑点下了同意。
两秒之后,这个神秘的黑白头像发来了一张大鱼图。
他什么文字都没有发送,就这么直愣愣地甩了一张图过来,向田乌桑炫耀自己接下来的成果。
田乌桑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嘴边的笑意,她回道:
“试卷钓鱼法,有用吧?”
“很有用。比打窝有用。”钟叙舟那边立刻回复道,“怎么不夸我钓上来的大鱼?”
田乌桑放大图片,真心实意地看了一会之后,诚恳地回复对方:“你的鱼,没有我的大。”
而她钓上来的那条大鲤鱼,在天黑之前就被田乌桑送去海鲜市场了,现在可能已经进了哪个人的肚子里吧。
钟叙舟:“……这也能比较吗。”
笨死了。田乌桑真是笨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第16章
他们的聊天到那为止。
田乌桑时间一到, 手机一扔,准时上床睡觉。她不回复,钟叙舟自然也不可能巴巴地追着说一大堆。
过了几天,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一早晨,钟叙舟挎着书包,闪亮出现在教室后门。
尽管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冷漠脸, 但谁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不错。
田乌桑一大早就打车来到学校, 现在正在整理要交上去的作业。看到钟叙舟来了, 她自觉给他挪了一点空位,好让他能保持着帅气的姿势, 安全地进到位置里面。
“喂,同桌。”钟叙舟把书包丢到桌子上, 一条腿搭到桌子下面的横杠, 斜着身看向田乌桑。
田乌桑没看他,身体却稍微往旁边凑了一下:“怎么?”
“你手上还有多余的, 不需要的试卷吗?”钟叙舟往后仰了几分,认真又严肃地问,“经过一个周末的反思, 我突然发现试卷这种东西也挺有意思的,想拿你不需要的试卷来观摩观摩。”
“……”田乌桑晲着他,“给了之后还会还吗?”
钟叙舟另一只脚踩在椅子下面,以最嚣张的姿势说着不怎么有底气的话:“不还了,我要珍藏一辈子。”
田乌桑抬起左手,拍向钟叙舟桌子上的那堆空白试卷,让他的桌面摇晃了片刻。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抬起手掌,拍了又拍, “要钓鱼就拿你这堆没用的纸去钓啊!”
干嘛非得拿她的?她的试卷可是宝贵的错题集呢,可不能给钟叙舟霍霍了。
小跟班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钟叙舟撇了撇嘴,嫌弃地看着自己桌上的空白试卷:“我试过了,只有你的东西才能钓起那池鱼。”
说来也奇怪,第二天的钟叙舟打算故技重施,随便带点废弃纸张就直冲人工湖。可这次,无论他横着钩数着钩,鱼儿就是不上钩。
他不信邪,决定控制一下变量。既然普通的白纸不行,那问题可能出现在打印的墨水上。
钟叙舟找了一个狐朋狗友,要了一模一样的试卷过来,本来想着这次肯定能成功,结果不出意外地还是失败了。
继续控制变量,在钟叙舟连位置和天气都尝试过之后,终于只剩下了最后这一种可能。
那天的东西是田乌桑带来的。问题出在她的身上。
但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点怪怪的,钟叙舟也不想直白的发消息给田乌桑说,所以他采取了迂回战术,只是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发现了。
“只有我的?”田乌桑不太相信,狐疑地看着钟叙舟,“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钟叙舟有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只钓过那一条鱼,第二条暂时还不想咬我的鱼钩。”
这个理由又合理又奇怪的,不过毕竟不是什么大事,田乌桑整理一会,果然收拾出一堆不用的试卷。
她把所有的试卷卷成一个筒,显摆地在钟叙舟面前晃了晃:“想要吗?”
钟叙舟想去拿过来,却一把被田乌桑躲开。她拿着书筒拍了拍手心,露出了一个有点邪恶但是不违和的笑容:“想要的话,你得和我做交易。”
“可以。”
钟叙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反正田乌桑的交易都是些不难做到的事情:“你想得到什么?给你加薪?还是给你送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