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叙舟自认为那种地方不适合他,他只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踏入这种地方,所以也是这么回田乌桑的。
可田乌桑的回答却是:“去过一次也是去过!我今天也要去见见世面!”
钟叙舟到最后无论如何也坳不过田乌桑, 只能让她去了。
自从知道这件事开始, 远在大洋彼岸的钟叙舟一直很坐立难安。
果然, 他就是很讨厌这种不在一个地方的感觉。更何况他们现在甚至都不在一个国家,万一真有什么事, 他甚至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只靠在网络上联系,还是太飘渺了。
就在钟叙舟焦虑不已的时候, 田乌桑又添了一把火, 给许同学发了她准备去酒吧玩的ootd。
田乌桑一改往日老实人风格,摇身一变变成美式辣妹, 紧身短上衣下的皮肤白如雪,看得钟叙舟更加焦虑了。
不过她才不管他怎么想,非常开开心心地和室友过去见世面。
而酒吧这种地方, 果然如钟叙舟所说的......非常无聊。
震耳欲聋的鼓点在耳边响起,舞池里男男女女在贴身热舞,昏暗的灯光下伴随着口水相融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和田乌桑格格不入。
她对这些活动不是很感兴趣,只好在吧台找了个角落缩了起来,一点一点尝试秦源推荐的鸡尾酒。
这种特调的东西和啤酒还不太一样,喝起来没什么酒味,还有点像果汁。
田乌桑尝了一下感觉还不错,喝完之后又点了一杯, 然后坐在吧台发呆。
她想玩手机,但燥烈的鼓点吵得人耳朵疼,连玩手机都缓解不了这种焦躁的不适。
时不时有附近的人会请她喝一杯,但田乌桑看了一下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只喝自己买的酒。
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到李安南玩完回来了,身边也多了个人,田乌桑才放心地往桌子上一趴。
大脑渐渐适应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田乌桑现在特别特别想和钟叙舟说话。
她故意打开了和许同学的聊天记录,发了一张自己面前的两个酒杯,醉醺醺地问许同学:“许同学啊,话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大洋彼岸已经天亮,对面几乎是秒回地发了一个问号过来,还质问田乌桑:“怎么喝度数这么高的酒?”
“不高啊,我喝着没什么酒味呢。”
就知道许同学在扯东扯西报不上名字,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名字!
田乌桑趴在自己的手臂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打过去。
“许同学,你现在要和我打电话吗?”
她说的是要,不是想。因为田乌桑已经知道手机背面的人到底是谁,可钟叙舟并不知道。
他阴翳地盯着屏幕,一开始差点答应下来,但后来转念一想,田乌桑并不知道他和许同学的关系。
许同学这个人设有这么好吗?难道她就喜欢这一类型的?
两个人虽然说是和好了,但田乌桑每天的分享欲很有限,在她眼里把东西发给许同学就是发给钟叙舟了,所以几乎和许同学天天都有联系,和钟叙舟的聊天框却一个月都说不了几句话。
偶尔钟叙舟会酸酸地发消息和她说话,但聊没几句又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
钟叙舟想接这个电话。
自从知道田乌桑要去酒吧,他就焦虑不安一直到现在,只有亲耳听到她的声音,他才能安定下来。
可是他无法解释声音这个问题。
难道要开个变声器才能和田乌桑打电话?
钟叙舟面无表情地叉掉了这个选项,不想用源源不断的谎言去圆这个许同学的人设。
如果能让许同学早点消失就更好了。
......不过,反正田乌桑知道钟叙舟和许同学认识,所以钟叙舟在手机通话里出现,其实也并不突兀?
就说他们两个呆在一起好了。
钟叙舟最后选择自己骗自己,直接一个电话过去。过了好一会,田乌桑那边才慢慢悠悠地回复。
“喂?”
“田乌桑,是我。”
钟叙舟的声音一点都不犹豫地从手机对面传过来,田乌桑闷闷地笑了两声,然后笑眯眯地问他:“钟叙舟,为什么是你啊?”
“因为我现在和许同学呆在一起。”
能听出田乌桑现在脑子不太清醒,钟叙舟便赶紧转移话题。
他刻意把手机拿远点,然后清了清嗓子,再用冷漠又不近人情的声线问她:“所以,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田乌桑一听到他那故作正经的声音就在萌萌地笑,故意逗他,“你为什么用这么凶的声音和我说话?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我没有凶你,这就是我本来的声音。”
“你有!这是你平时的声音没错,但你平时不是这么和我说话的!”田乌桑演着演着差点入戏了,“如果你不想理我的话,那我把电话挂了......”
“先别挂。”
钟叙舟紧急挽留,两个人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还在奇怪为什么田乌桑不疑惑是他接的电话,现在说辞都准备好了,再不说钟叙舟怕他等会自己都忘记了。
但似乎田乌桑自己也忘了这件事,那还是不要提了。
两个人对着手机沉默,钟叙舟把耳朵贴在话筒旁边,只能听到田乌桑的呼吸声和她偶尔醉醺醺的笑声。
“嘿嘿,我不挂。”
他蹙眉:“怎么笑得这么傻?你到底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啊,就一共喝了两杯酒而已。”田乌桑数了数眼前的杯子,突然很正经地问了一句话,“钟叙舟,你别装了。”
钟叙舟的心猛然停了一拍。
“我知道你有一个大秘密瞒着我。”
接着,他听到田乌桑直接了当地说:“我知道,那天你会出现,根本不是许同学和你说的。我问过许同学了,他说没有这回事。”
钟叙舟扶额,万万没想到田乌桑要说这个。
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钟叙舟也是他,许同学也是他,他每次和田乌桑聊天都保持着十二分警惕,万万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的。
......不过这样迷迷糊糊的田乌桑也好可爱。
“田乌桑你个笨蛋,如果不是许同学和我说的,那还能是谁和我说的?”
田乌桑一听这话,立马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钟叙舟,你说什么呢!怎么可以趁着打电话的时候偷偷骂我两句!我讨厌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那你是什么意思?”田乌桑一听到对不起几个字就应激,又生气地趴回了桌子上,想好的话脱口而出,“许同学和你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电话的另外一头,钟叙舟传来长久的沉默。
田乌桑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了?
还是因为喝醉,她现在在乱说?
因为无法判断对面人现在的状态,钟叙舟才不会像以前一样自乱阵脚,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镇定:“田乌桑,你在说什么呢?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啊?”见钟叙舟还在否认,田乌桑也生气了,嘴巴嘟得可以挂油灯,“钟叙舟就是许同学,许同学就是钟叙舟,你还不承认吗?”
“从美国再到京市,从京市再到我的学校,从我的学校再到我们这一级新生,钟叙舟,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装傻装多了,对面的人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傻子。一想到这件事,田乌桑微怒,难道她看起来就这么好骗吗?
她也是有点判断力的好吧!
“从很早之前我就确定了,他就是你。”田乌桑嘟囔着,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怪不我那么喜欢许同学,原来人的喜好就是这么独特且专一的.......”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只喜欢你。
钟叙舟静静地拿着电话,依然镇静地开口:“不,他不是我。”
和田乌桑聊天时的许同学,是开朗,充满活力地面对生活,对世界抱有一腔少年热情的青春男大。那只是钟叙舟刻意装出来的另外一种人设,那不是真正的他。
如果田乌桑喜欢的是这一种许同学,那不是他。
真正的钟叙舟脾气不好,只想把田乌桑身边的任何异性都铲除掉,最好是把她打包起来栓在自己身边,这样才不会时时刻刻担心她逃跑。
钟叙舟从来都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只是他不敢把这一面展现给田乌桑看。
哪怕是现在,以他装出来的这副伪善的模样,他都不确定田乌桑会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所以,钟叙舟不是许同学,他也不可能是许同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钟叙舟还在狡辩,田乌桑力竭,心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真心话也不太容易。
虽然田乌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哪点吸引到他,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两个都是十分拧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