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薇的手段他们都是清楚的,李巧娥生怕自己因此事得罪了谢明薇,谢明薇转头将她的所作所为告诉谢为桢。到时候别说让他们一家子继续住在府里了,只怕谢为桢杀了他们的心思都有了。
李锦宁将李巧娥指责了一通后,今日便急急来钟离家见谢明薇。
原本李锦宁还心中忐忑,生怕谢明薇不肯见她。
可等了好一会儿之后,前去通禀的侍女回来说:“李娘子请。”
李锦宁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有那么一瞬的松懈,但转瞬她就意识到,谢明薇肯见她不重要,重要的是谢明薇肯不肯原谅她阿娘。
侍女引着李锦宁进了东次间。
谢明薇坐在榻上,神色清淡无波,面上看不出喜怒。
李锦宁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而又诚恳道:“姐姐,我阿娘之前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做下了糊涂事,昨天回去后,她心中一直愧疚万分,原本她今日要亲自登门来向您赔罪道歉的。但昨天半夜她突然起了高热,今晨下不来床,所以这才命我代她来向姐姐您赔罪道歉。”
往日李锦宁可以仗着自己年岁尚小,偶尔在谢明薇面前撒撒娇。
可今日她心知她阿娘做的事,不是靠撒娇就能蒙混过关的,所以她将赔罪的姿态做得很足。
可谢明薇完全不买账:“不必装模作样地赔罪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李锦宁浑身僵住,她惊惶不安地看向谢明薇。
谢明薇坐在榻上,眉眼覆着寒霜,字字句句,毫不留情:“二婶哪里是知道错了,她不过是怕既得罪了我,又怕我将此事告诉我父亲,届时我父亲觉得她吃里扒外,收拾你们一家。所以才遣你过来卖乖示弱,求我宽恕。”
李锦宁泪眼婆娑,试图辩解:“姐姐,不是……”
“二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她私下倒戈向我父亲,然后让你继续与我交好,这样若有一日东窗事发,她便可利用你来向我求情。”谢明薇身子微微前倾,望向李锦宁的目光冷彻刺骨,“宁娘,二婶首鼠两端,而你也不无辜,不是么?”
李锦宁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今日你的道歉我不收。而且我的容忍有限,下次再敢在我面前这般阳奉阴违,那就不是登门赔罪就能揭过的。”
李锦宁脸上顿时红白交加,羞愧难堪惶恐等齐齐涌上心头。
绿珠上前道:“李娘子,请吧。”
李锦宁僵硬地朝谢明薇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发颤向谢明薇道谢:“锦宁和阿娘谨记姐姐的教诲。”
李锦宁离开后,绿珠上前,轻声安抚:“郡主消消气,李家这帮人目光短浅,郡主别为他们气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一群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有何值得我生气的?”谢明薇如是说,但她心里那团火却还在熊熊燃烧着。
不过那团火不是因李巧娥母女,而是因钟离珩。
之前钟离珩私下探查她那事,她看在他真心向她赔罪认错的份儿上,她已经不跟他计较了。
却没想到,转头她竟然又拆到了王令姝给钟离珩的信。
钟离珩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作者有话说:
和离跑路倒计时开始, 红包随机掉落中,明天中午见~
第66章
很快, 凝碧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那婆子垂首而立,向谢明薇禀:“王娘子许的是祁家的二郎君,前段时间刚互换过庚帖, 只待择吉日过小定了。”
谢明薇坐在榻上,指尖拨弄着面前那盆刚浇过水的水仙。水仙上的水珠颤颤,宛若女娘的眼泪, 要坠不坠的。
谢明薇并不关心王令姝嫁的是哪个祁家, 只道:“继续盯着, 若王令姝的婚事有变动,立刻来报我。”
“是。”婆子应声退下。
谢明薇指尖触碰到水仙上的水珠, 原本晶莹剔透的水珠,瞬间化作一滩水。
绿珠见状心下担忧, 不禁唤了声:“郡主。”
“我没事。”谢明薇收回手, 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湿痕,问绿珠, “我的嫁妆呢?”
“您的嫁妆按照您的吩咐放在库房里,嫁妆单子在婢子这里,钥匙在云姑姑那里。”
“把嫁妆单子拿来给我看看。”
谢明薇的嫁妆由三部分组成, 一部分是钟离珩给她的聘礼,一部分是她母亲留下来的私产,还有一部分是太后和昭文帝给她的。这些嫁妆加起来,足够她后半辈子挥霍了。
谢明薇看了一眼后,将嫁妆单子重新交给绿珠:“再过几日便是晏晏的生辰了,你去寻云姑姑,将库房里那盆宝石兰花盆景取出来,我到时候要送给晏晏当生辰贺礼。另外,如今裴澈已经搬出了崇仁坊那座宅院, 你这几日得空了就带人过去将那里再收拾收拾,将陈设器物也添置备齐。”
谢明薇抬眸,穿过雕花窗,看向院中向阳而生的花树:“说不定再过不久,我们就要搬过去住了。”
“搬、搬过去住?”绿珠倏的抬眸,双眸撑圆,脸上全是震惊。
她家郡主既嫁给了钟离珩,那这里便是她家郡主的府邸了,她家郡主为何要搬到自己的私宅里去住?
而且搬离夫家,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绿珠声音发颤:“郡主,这……”
“我心中自有主张。”谢明薇打断了绿珠的话,眸色沉静,“别问,也暂时别告诉任何人,只管去做就好。”
绿珠望着谢明薇坚毅淡然的神色,一颗心顿时往下坠。
她跟随谢明薇多年,自是清楚,谢明薇这般模样,便是心中已有盘算,而不是赌气说说而已了。
“婢子记下了。”
绿珠出去时,心中百感交集。
旁人都说,谢明薇性子娇纵蛮横,但只有她们这些亲近的人才知晓,谢明薇每次发脾气都是事出有因。
绿珠不知道,钟离珩究竟做了什么,竟让谢明薇已经为离开这里做打算了。
而此时身在贡院中的钟离珩并不知道此事。
春闱锁院,学子们出不去,他们这帮考官与监试官也出不去。
入夜后,又忙碌了一整日的官员们围坐在灯下闲谈,聊起春闱结束后的打算。
按照惯例,参与监察春闱的官员们,在春闱结束后有三日假期。
有人说他要在家中好好休整,有人说他要出门去探望友人,有人说他要处理堆积的公务。
茶香浮动间,有人看向静坐在一旁的钟离珩,笑问:“春闱结束后,钟离大人打算做什么?”
原本交谈的众人听见这话,齐齐看向钟离珩。
他们与钟离珩虽然是同僚,但平日他们大多谈论的都是公事,鲜少会聊到此事,如今听有人问钟离珩,众人便齐齐侧耳倾听。
钟离珩原本在看廊下的灯火,闻言收回目光,神色清和道:“待春闱结束后,我打算陪内子出去走走。”
白芷说谢明薇的不寐之症,与她少动多思有关。
而他们成婚后,他除了婚假那段时间一直陪着谢明薇之外,其他时候都在忙公务。
春闱结束后,他难得可以休息三日,他便想着陪谢明薇出去走走。
这话一出,几位同僚皆是一怔。
钟离珩素来寡淡,一心都在公务上。去岁他成婚后,都察院中的公务他也从未松懈过,且平日他从不谈及家中事。如今却说待春闱结束后,他要陪乐安郡主一同出游,同僚们觉得十分新奇。
一位同僚抚须笑道:“夫妻同游,的确是一桩美事。”
另一位同僚也跟着打趣:“钟离大人性情疏冷,我还当钟离大人不恋风月呢!”
“周兄这话就说错了,夫妻同游哪里是风月,这分明是琴瑟和鸣,景致为证。”
“是也是也。”
面对众人的揶揄,钟离珩唇畔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目光却掠过重重院墙,看向如墨倾倒的夜空。
他不在家中这几日,也不知道谢明薇怎么样了?
她的不寐之症很严重,这几天夜里应当又睡不好了,他已经给白芷写了信,让白芷给她开了调理的方子,希望能有用。
诚如钟离珩所料,谢明薇这几天夜里仍旧睡不着。
安神香熏了一炉又一炉,对谢明薇仍旧没用。
云姑姑心疼地看着谢明薇,试探问:“郡主最近是有心事么?”
云姑姑跟在谢明薇身边多年,她已经将谢明薇的不寐之症摸出规律来了。
但凡谢明薇心里有事,她的不寐之症就会加重,无论是安神香还是安神汤,对她来说都没有效果。可若她心情舒畅了,那她夜里就会睡得很安稳。
谢明薇不想让云姑姑担心,她摇摇头:“没有,只是有些想皇祖母了。”
太后的生辰在春日,太后不喜奢靡,也从不让人替她办寿辰。每年她生辰时,都是谢明薇和薛韶晏在寿康宫里陪她。
可今年寿康宫里却没有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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