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薇盥洗后,凝碧也进来了。
“郡主,您找我。”
“将裴澈的家状给我。”
凝碧将裴澈的家状找回来递给谢明薇。
谢明薇捏着家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眸,面无表情吩咐:“将裴澈现在在我手里的消息透给谢为桢。”
与其自己费心劳力的调查,倒不如守株待兔。
她倒要看看,裴澈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谢为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他们母子藏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她发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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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天色阴沉, 梅香绕墙。
谢为桢在礼部交接公务,而他交接的对象是他的老熟人章文豫。
之前他在家中养伤时,昭文帝提拔章文豫做了代侍郎。后来他身体痊愈重新回到礼部时, 章文豫处处与他作对。
他便明里暗里打压章文豫,想找机会弄走章文豫。
可谁曾想到最后章文豫没被弄走,反倒他被调走了, 而接任他侍郎位置的人也是章文豫。
谢为桢心里怄的要死, 但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只似笑非笑看着章文豫:“恭喜章大人,春闱在即, 我辛辛苦苦忙碌了大半载,倒是为章大人做了嫁衣。”
这话明着是在恭喜章文豫, 实则是在讥讽他捡漏抢功。
章文豫立在廊下, 一身簇新绯色官服穿在身上,他神色平和, 不咸不淡道:“谢大人说笑了,官员官职调动自有陛下的考量,何来嫁衣之说?”
谢为桢听到这话, 面色微微一变。
章文豫这意思很明显,他们的官职调动是昭文帝允准的,若他再说他为他做嫁衣,他就要给他扣上心怀怨望的帽子了。
“礼部掌邦国礼乐,旦夕不得闲暇,陛下在此时将谢大人调走,乃是体恤谢大人。至于春闱一事,在下居其位安其职,不敢居巧。”
谢为桢临走前, 原本想讥讽章文豫一番,出一出心中的恶气。谁曾想,章文豫稳如泰山,反而对他句句诛心。
谢为桢气得脸色铁青,但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章文豫,觉得再说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后,他冷冷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谢为桢离开后,有小吏前来向章文豫请示:“章侍郎,谢大人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置?”
章文豫扫了一眼,见小吏捧的是手札草稿等物。
章文豫:“把公务挑出来归档,私人信件原样封好,一并送去京兆尹府,交还给谢大人。”
小吏领命后退下了。
章文豫走到桌案后,提袍坐下。
去岁谢为桢养病期间,昭文帝将他提拔为代侍郎。谢为桢病好归来后,就处处看他不顺眼,时常在公务上打压他。
当时谢为桢倨傲地坐在桌案后打压他,而他只能躬身站着听那些近乎羞辱的话。
如今风水轮流转。
谢为桢被踢出了礼部,去京兆尹府当风箱里的老鼠,而他则坐到了他的位置。
章文豫靠在圈椅上,看着晦暗天色里,谢为桢愤怒离去的背影,脸上终于露出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谢为桢出了礼部登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后,谢为桢在人前的克制体面一瞬崩裂。
他一拳重重砸在车厢内的小几上,几上的茶盏猛地颤了颤,又被他抬袖扫落在地,茶汤飞溅滚落在茵毯上,濡湿了一大片水痕。
谢为桢双手紧握成拳,胸膛剧烈地起伏,眼底翻涌着浓浓的羞愤和不甘。
为了今年的春闱,他呕心沥血操劳了大半年,可如今春闱在即,昭文帝突然将他调去了京兆尹。
他被昭文帝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就算了,章文豫算个什么东西,他不但抢了他侍郎的位置,竟然还敢来讥讽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谢为桢咬着后槽牙,像只被困在笼子里无能嘶吼的兽。
车外寒风呼啸,瞧着似是又要下雨了。
谢家的随从过来看见谢为桢的马车,当即便要上前禀事,但车夫却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过来。
这会儿谢为桢在气头上,谁来谁得触霉头。
那随从有要事要禀,但见车夫示意他现在别过去,他便先在原地等着。
车厢内一片狼藉,碎瓷片与水渍交错。发泄完的谢为桢瘫靠在车壁上,不住喘着粗气的同时,心里既有对突然调职的愤懑,也有对章文豫顶替他,成为礼部侍郎,接管今年春闱的恨意。
除此之外,浓浓的焦灼和无能为力也萦绕在谢为桢的心头。
蓦地,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老爷,春松来了,他说裴郎君那边出事了。”
原本正双目无神瘫坐的谢为桢刷地一把拉开车帘,急声问:“他那边出什么事了?”
“裴郎君被郡主带走了。”
“什么!他为什么会被谢明薇带走?!”谢为桢急了,他一面让春松上马车来细说,一面吩咐车夫去钟离家。
从春松口中,谢为桢才知道,昨日谢明薇从谢家出来后,马受惊后撞倒了从书坊出来的裴澈。
“听医馆的大夫说,裴郎君伤了左臂。”
谢为桢一听这话,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他咬牙切齿骂道:“这个煞神!我就知道,一遇见她准没好事!”
这些年,为了他们母子不遭谢明薇的毒手,他在谢明薇的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迂回曲折地帮衬着他们母子。
甚至去岁裴澈来京赴考时,他为了保护裴澈,甚至都不敢留裴澈住在府里,而是让裴澈孤零零地住在静安寺中。
他没想到自己都谨慎到这种地步了,裴澈竟然还撞到了谢明薇的手里。
谢为桢第一反应是,谢明薇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可这些年,他一直将谢明薇瞒得死死的。每次寄往双陆县的银钱也是让别人代为转寄的。
而双陆县寄来的书信,也没有直接送到他手里,都是经由人转交过来的。而且为了避免谢明薇发现,他每次看完信后,都会立刻将信销毁,按说谢明薇绝无可能知道。
难不成昨日之事只是个意外?
可若只是个意外,谢明薇大可让下人带裴澈去看大夫,她怎么会亲自陪裴澈去医馆,并且事后还将裴澈带走了呢?
谢为桢越想心里越乱。他既疑心谢明薇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担心受伤的裴澈。
眼下春闱在即,裴澈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伤了胳膊,那今年春闱他还能下场吗?
与此同时,谢为桢还得想见到谢明薇时该怎么说。
谢明薇那人很敏锐,他怕一个言语不慎在谢明薇面前漏了马脚,反而暴露了他的秘密。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钟离家。
在下马车之前,谢为桢摸出了一枚小铜镜,他对着小铜镜调整好面部表情后 ,这才下了马车。
下人来禀谢为桢登门的消息时,谢明薇正抱着雪团儿坐在水榭里喂鱼。
“父亲来得可真快啊。”谢明薇讥讽一笑,“将他请来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双更哈,一更中午12:00左右。
第62章
垂柳拂面, 春水潺潺。
谢明薇抱着雪团儿慵懒地坐在水榭里,看着侍女们引谢为桢过来。
谢为桢似是从礼部过来的,他身上仍穿着绯色的官服。他如今已是四十有五的人, 曾经的寒门学子因尚公主而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
像谢为桢这个年纪混迹官场的,哪个不是两鬓染霜,亦或者被公务压得面带愁苦之色。
可谢为桢却没有这些, 天子妹婿的身份让他在仕途上顺风顺水, 连带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春风得意。
可今日, 谢为桢非但得意不起来,反而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看着这样的谢为桢, 谢明薇心情十分愉悦。
“父亲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有件事,为父来找你确认一下。”谢为桢担忧裴澈的安危, 便也不兜圈子, “昨日在街上,你的马车是不是撞倒了一位姓裴的郎君?”
谢明薇听到这话, 眼睫轻碰了一下,心道:他果然按捺不住了。
“是啊,父亲今日是为那位裴郎君而来?”
“不错, 他是父亲昔年至交好友的儿子,他如今人在哪里?伤得如何?”
谢明薇好整以暇:“他既是父亲至交好友的儿子,这些年我怎么从未听父亲提过?”
“他父亲过世后,他们母子二人一直住在乡里,去岁他来京赴考拜访我时,我才知道。那时太后刚薨逝,你沉浸在悲痛中,我也不好拿这些事来烦你。”瞎话谢为桢张口就来,且说的毫无破绽。
若是谢明薇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以及没刻意从裴澈那里套话,只怕她就信了谢为桢这套说辞了。
而此刻,谢明薇抬眸,似笑非笑看着谢为桢。
她这个父亲啊,活了大半辈子,撒起谎来仍旧是脸不红心不跳啊。
谢为桢被谢明薇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他面上强撑着没露出端倪,但心里却已经慌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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