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明晚23: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
第35章
本朝官员成婚有一旬的婚假。
谢明薇和钟离珩成婚后第四日, 才从上京出发来无妄山的。
抛开来回两日的路程,他们可以在无妄山待五日。
钟离珩是钟离氏未来的族长,但他平日久居上京, 如今他难得可以在无妄山待五日,这期间便不断有族人登门拜访。
可即便如此,钟离珩还是忙里偷闲, 带谢明薇回了趟书院。
钟离氏的书院建在半山腰, 重重屋舍依照山势而建, 廊庑曲折,院舍层叠, 白墙黛瓦掩映在层林尽染的山林中。
钟离氏族中王佐之才辈出,自从他们的书院开放听学后, 前来求学的人如过江之鲫。
因求学人数过多, 钟离泓定下规矩:来此求学者需有荐书,且只能在此待三个月。可即便如此, 来求学的人仍络绎不绝。
谢明薇和钟离珩到书院时,正是下学的时辰,浑厚的古钟声响彻山林后, 学子们就陆续从学舍里出来。
他们统一穿着书院的月白襕衫,束素色丝绦,三三两两并肩而行,边走边交谈着。虽然人数颇多,但却不显嘈杂。
谢明薇忽地忆起,学规里有一条:书院内不得高声喧哗,更不得打闹嬉戏。
看来时过三年,这条学规仍旧没变。
待学子们全都离开学舍,谢明薇去了她曾经听课的学舍。
学舍里的布局还是她三年前在这里听学时的模样, 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门窗洒进来,给靠门窗附近的桌案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当年听学时,谢明薇总是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
时常钟离泓在上面讲的唾沫横飞,她趴在桌案上与周公幽会。很多时候她一觉都睡醒了,钟离泓还没讲完,她便单手撑颐,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有时她会看见两只山雀在院中打架。
有时她会看见钟离珩从对面廊下经过,那时的钟离珩刚至弱冠之年,时常穿着一袭青色袍服,眉目清冷,气质出尘,是钟离泓最引以为傲的侄子。
闲得无聊的谢明薇就起了坏心思,想逗一逗钟离珩。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首情诗,在钟离珩经过时,团成纸团,扔进钟离珩怀中。
谢明薇想到千百种钟离珩收到情诗后的反应,唯独没想到,钟离珩竟然会一板一眼对她说:“女子名节为重,还请郡主日后莫要再做此等逾越之事。”
然后,将她写的情诗又还给了她。
当时谢明薇都惊呆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不解风情的人。
但钟离珩越不解风情,谢明薇就越想逗他。
之后她仍陆陆续续给钟离珩写纸条,即便钟离珩不收,她也有法子能让钟离珩看见。
但纸条上却没再写什么逾越的话,有时是她随手乱画的画作,有时是夸他衣袍的纹样很好看,有时则是抱怨膳堂的饭菜难吃,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钟离珩从没回过她,但谢明薇自顾自写得很快乐。
三个月的求学期满后,谢明薇高高兴兴地下山,重新回到了她的锦绣繁华中去了。
一晃三年过去,忆起这些旧事时,仿若还是昨日发生的一般。
谢明薇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松姿玉骨,仍旧穿着青色袍服的郎君,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嗳,钟离珩,若是三年前,有人告诉你,你会在三年后娶我为妻,你会不会打的他满地找牙?”谢明薇突然很好奇这个问题。
钟离珩原本在看向窗外,听见这话,转头看向谢明薇。
谢明薇姿态慵懒的坐在她昔年坐过的桌案后,单手撑颐,眉眼如画,一如当年。
钟离珩垂下眼睫,轻声答:“不会。”
“因为书院禁止斗殴。”谢明薇替他补充完后半句。
钟离珩:“……”
“我当年坐在这儿时,那儿还有一棵石榴树。”那株石榴树在斜对面的廊庑下,谢明薇指给钟离珩看。
钟离珩记得那棵石榴树。
“我来的时候,满树的榴花开得如火如荼。我坐在这里看着火红的榴花长成了青涩的果子,后来又看着果子一点一点长大。离开前我偷摘了一个尝,又酸又涩,难吃得要命。”
“山里的石榴要到九月才能熟,而且那棵石榴本来就是酸石榴。”
“怪道那么难吃。那你当年怎么不提醒我?”
“你摘石榴前也没告诉我。”
这三年里,书院的变化并不大,他们在游逛时,谢明薇总能忆起当年在这里的旧事。
学堂,先贤祠,观云亭,听松轩,凌霄花廊……当年谢明薇在这里求学常去的地方,今日她皆重游了一回。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学子。那些学子不认识她和钟离珩的,便远远打量着他们。认识他们的,也不敢贸然上前搭话,只远远朝他们二人见礼。
当年在这里求学时,谢明薇就嫌膳堂的饭食难吃,可今日她却心血来潮地非要去膳堂用夕食。
结果饭菜端上来,她略微尝了几口,就娇气抱怨:“这膳堂的膳夫对你叔父是有救命之恩么?他三年如一日的将饭菜做得这般寡淡,为什么没被换掉?”
钟离珩解释:“叔父觉得吃清淡些有利于养生。”
“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才需要养生!我们青春正好的郎君女娘不需要养生,我们需要吃好。”
钟离珩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不喜欢吃就别勉强。走吧,回去我让他们另给你备夕食。”
“那这些饭菜怎么办?膳堂门口贴着布告,剩饭者得去后厨洗碗。还是说,你是钟离氏未来的族长,可以不受布告限制?”谢明薇满脸期待的看着钟离珩。
钟离珩轻咳一声:“也是受限制的。”
谢明薇顿时满脸失望,她白了钟离珩一眼:“看来你这个未来的族长也没什么用嘛。”
钟离珩:“……”
用过反食,他们两人从回到简园时,已是晚暝初至。
抱朴迎上来说:“郎君,二老爷先前派人过来说,待您回来,请您与二郎君一道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钟离珩当即与钟离珘一道去见钟离泓。
到了韶园,听说钟离泓在议事堂里等他们二人时,钟离珘心中顿时泛起了嘀咕:议事堂是议论族中大事的地方,他除了当年执意要娶白芷时进过一次议事堂之外,就再没进去过了。今日他叔父怎么突然叫他们来这里了?
钟离珘立刻反思自我,他最近没干什么坏事啊?还是他之前干的什么坏事被发现了?
他之前干的坏事太多,到底是哪一件被发现了?钟离珘急得抓耳挠腮。
到了议事厅堂,他们二人行过礼落座后,钟离泓开口了:“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同你们兄弟二人说。”
钟离珘一听这话,心瞬间提了起来。
来议事堂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还是不确定哪件坏事被钟离泓知道了,所以他悄悄挪了挪身子,做好了随时跪下认错的准备。
“你如今已经成婚了,族长一职……”
钟离泓话还没说完,钟离珘“咚”的一声就跪下了。
一时钟离泓和钟离珩齐齐朝他看过来,杯弓蛇影的钟离珘顿时暗骂自己无用。
“我腿抽筋了,叔父,您继续,继续。”钟离珘讪笑着从地上起来,重新又规规矩矩坐了回去。
钟离泓有正事要说,一时没顾得上计较钟离珘的失礼之举,只是不悦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先前的话题:“如今你已经成婚了,族长一职也该由你来接替了。”
这话是对钟离珩说的。
他们这一脉是钟离氏的大宗,族长一直由他们这一脉承袭。
上一任族长是钟离珩的父亲,钟离珩的父亲过世后,钟离珩兄弟二人尚且年幼,族中便推举钟离泓接任。
钟离珩及冠那一年,钟离泓便有意让钟离珩接任族长,但却被钟离珩以他年纪尚轻,缺乏历练为由婉拒了。
如今钟离珩做了官,又娶了新妇,钟离泓觉得,族长也是时候由他接任了。
但钟离珩却道:“自叔父接任族长后,公允持正,赏罚分明,在族中深孚众望。而我如今在上京做官,若接任族长,难免分身乏术,为了族中安定着想,还请叔父辛劳,继续担任族长。”
“就是就是,咱们族中人口庞大,琐事也多,但从上京回无妄山就得一日呢,阿兄若接任族长,到时岂不是要顾此失彼了。叔父,您如今正值壮年,正是该好好为族中效力的时候,您怎么能萌生退意呢!我瞧着,您老再干三十年都不成问题。”钟离珘也帮钟离珩说话。
他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钟离泓顿时火冒三丈。
“若非你顽劣不堪,成日不思进取,族中之事何须你阿兄一人担着?”钟离泓指着钟离珘骂。
他膝下无子,自他大兄过世后,他就将他们兄弟二人视若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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