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你。”钟离珩将头埋在谢明薇的脖颈里,声音听着闷闷的。
谢明薇觉得好笑:“我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他们的目的是坐在龙椅上的人,又不是我。”
“刀尖无眼,到时你离陛下远一些。”
“嗯,放心吧,我这人一向最惜命了。”
钟离珩不说话,只是默然将她又抱紧了几分。
“哎呀,你抱得太紧了,我都要喘不上气了。”谢明薇在钟离珩后背上挠了一下,“松开。”
钟离珩依言松开,但眼尾仍旧垂着。
谢明薇在心里叹了口气,突然唤了声:“钟离珩。”
钟离珩下意识抬眸时,谢明薇突然一手搂住他的后脖颈的同时,贴过来咬他的唇。
“别自己吓自己了,也别不开心了,等上京的事了结后,你陪我回无妄山摘石榴,好不好?”
也是最近这段时间谢明薇才发现,钟离珩并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端方沉稳。
每次一牵扯到她的事情,他这人就有点沉不住气。这个时候就得给他说点软话,或者得给他点甜头。
“你说话算话?”钟离珩呢喃问。
谢明薇轻轻嗯了声。
钟离珩得了这个承诺后,这才托住谢明薇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谢明薇难得乖顺一回,仰头与他缠绵亲吻。
他们二人贴在一起,很快谢明薇就察觉到了钟离珩的变化。但钟离珩却强撑着并没有进一步的意思,只是细细地吻着她。
到最后还是谢明薇受不了他这般紧绷的模样,直接将人推到锦被里。
“明薇……”钟离珩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谢明薇猛地倾身,将一个药丸渡入他口中。
此刻天已经亮了,院中隐隐有仆妇婆子的走动声传来。天光穿过窗棂透进屋内,又被层层叠叠的床幔筛了一遍,待钻入床榻时便有些影影绰绰了。
钟离珩躺在锦被上,在这半明半昧的光线中,仰望着坐在他身上,宛若玉山的谢明薇。
谢明薇眸色潋滟,红唇微张,青丝如瀑垂下,发尾扫过他的腰腹,泛着酥酥麻麻的痒。
钟离珩气息沉沉,握着谢明薇腰的手不自觉收得更紧。
谢明薇向来娇气,没一会儿她便有些体力不支了,听她从鼻腔发出疲惫的轻哼时,钟离珩便知她累了。他遂坐起来,将人抱在怀里,在疾风骤雨里吻上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喘息呜咽一并吞入腹中。
屋外仆从的扫洒声,以及雪团儿的叫声,都被钟离珩强势的阻隔在外,谢明薇紧紧攀着他,由他主宰着一切。
尽管今夜宫中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但钟离珩仍不愿谢明薇涉险,可谢明薇执意要去,钟离珩只能妥协。
念着今夜的宫宴,钟离珩只让谢明薇尽兴便作罢。
欢爱过后,钟离珩抱着谢明薇温存了许久,眼看床幔里的光线越来越明亮,钟离珩才松开谢明薇,穿戴整齐后让人备水给谢明薇沐浴。
沐浴过后,两人用过饭,谢明薇才开始慢吞吞收拾。
绿珠为谢明薇梳妆,云姑姑服侍谢明薇更衣。只是更衣时,云姑姑突然捧出一件软猬甲,对谢明薇道:“郡主,您将这件软猬甲穿里面防身。”
“姑姑,用不着吧?”谢明薇觉得穿软猬甲就有点夸张。
云姑姑却一脸执拗:“用得着,有备无患。”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云姑姑红了眼眶。
谢明薇知道,云姑姑想起当年她母亲就是死在中秋宫宴的刺杀中。
谢明薇没再拒绝:“那姑姑替我穿上吧。”
“欸,好。”云姑姑飞快用手背抹了下眼角,继而上前将软猬甲穿在谢明薇身上,然后再替她穿外衫。
待谢明薇收拾妥当出来时,钟离珩已在外面等着了。
今日钟离珩穿着一件深蓝色衣袍,头戴白玉冠,他正抱着雪团儿坐在窗边出神。
雪团儿原本眯着眼窝在钟离珩怀中,似是听见谢明薇出来了,它当即一跃从钟离珩怀中跳下来,朝谢明薇跑过来。
钟离珩回过神来,转过身看向谢明薇。
以往每次赴宴,谢明薇总是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可今日她却穿戴得十分素净。·她没戴她那些富丽堂皇的头面,只在发髻上插了他送的那支鹅黄蔷薇绒花簪,上头并无金玉点缀,丝绒捻成的蔷薇花瓣浅黄温润,风拂不动,花开不败,永远都是盛开时的模样。
钟离珩纳闷看了谢明薇一眼。
谢明薇解释:“穿戴太多容易成为靶子,而且逃跑的时候也不便利。”
钟离珩:“……”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今日宫中办的是中秋夜宴,但如今昭文帝十分信赖谢明薇,昨日他就跟谢明薇说,让谢明薇早些进宫陪他说话。
钟离珩知道今夜宫中有变故,他不放心谢明薇一个人提前进宫,正好他现在也无事,便打算和谢明薇一道提前进宫。
谢明薇与钟离珩一道往外走,行至廊下,就听云姑姑在唤她。
谢明薇转头,就见云姑姑从屋里追了出来。
向来沉稳冷静的云姑姑第一次在人前失态,她握住谢明薇的手,声音哽咽,只唤了声郡主,就已是泪流满面了。
十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中秋节,敏慧长公主带着谢明薇入宫赴宴。
那日原本该是她陪着敏慧长公主入宫的。只因她来了葵水腹痛不止,敏慧长公主便让她在府里歇息,换了琳琅随侍。
那时她以为,待宫宴结束后,敏慧长公主就回来了。
可后来,敏慧长公主再回来时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琳琅在敏慧长公主停灵期间,自责护主不利也吞金自尽了。
“郡主,婢子,婢子……”云姑姑泣不成声。
十三年前那晚的中秋夜宴,没能陪敏慧长公主进宫,一直是云姑姑最后悔的事情。
今夜她想陪在谢明薇身侧,以弥补当年的遗憾。但同时她心里又十分清楚,她陪在谢明薇身侧,远不如凝碧和飞琼陪在谢明薇身侧。
飞琼和凝碧都会武功,若谢明薇有危险时,他们能在第一时间保护谢明薇。
谢明薇明白云姑姑痛哭的原因,她转过身,扶住云姑姑,宽慰道:“姑姑别哭,不过是一场中秋夜宴罢了,待宴散了我们就回来了,到时我想吃姑姑亲手做的莲房鱼包。”
“好,婢子等会儿就去做,婢子等郡主回来吃。”云姑姑泪眼婆娑道。
谢明薇应了后,松开云姑姑的手,与钟离珩一同往外走。
云姑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夫妻二人走远后,这才抹着眼泪朝厨房的方向行去。
谢明薇和钟离珩到昭文帝殿中时,昭文帝刚醒,正由赵忠福服侍着喝药。
看见谢明薇和钟离珩进来,昭文帝很高兴,但目光落在谢明薇身上时,昭文帝的眼神有一瞬的惊惧。
谢明薇平日穿的是十分艳丽,可今日却穿得十分素雅。
昭文帝如今病得老眼昏花,谢明薇刚进来时,那一身月白衣裙,乍一看他还以为她穿得是孝衫。
自从昭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后,昭文帝就格外忌讳这些。
昭文帝有些不大高兴:“今日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你怎么穿得这般……”
昭文帝本想说不吉利,但话至唇边时,昭文帝又改口:“你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舅舅莫不是忘了,今日是我阿娘的忌日?”谢明薇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昭文帝哑口无言。
哪怕敏慧长公主已过世多年,但谢明薇身为女儿,在她母亲忌日这一天她穿得素雅些,似乎也让人无法指摘,尤其是敏慧长公主当年还是因救驾而亡的。
殿内有一瞬的冷寂。
赵忠福忙在一旁替昭文帝描补:“陛下没忘,今日一早,陛下就命奴才让宝华殿的法师为长公主设了追荐道场呢!”
谢明薇垂眸:“舅舅有心了。”
昭文帝听见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旋即又被自己的咳嗽打断了。
赵忠福为昭文帝拍背顺气时,谢明薇走上前,探了探被昭文帝搁在桌案上的药碗,皱眉道:“这药凉了,重新为舅舅再煎一碗来。”
这段时间,只有谢明薇能自由出入昭文帝殿中,殿中内侍自然都听她命令行事。
很快,内侍便将新煎的药端来了。
这次温度适宜,不烫也不凉,谢明薇接过药碗递给昭文帝:“舅舅,该喝药了。”
昭文帝将药一饮而尽后,倚在软枕上喘着粗气。
这三个月夜不能寐外加身体病痛的折磨,让昭文帝迅速苍老起来,如今他鬓发皆白,眼眶深陷,身上处处都透着行将就木的枯败。
但昭文帝却不认命。
谢明薇劝他既身子不适,今夜的夜宴不如就此作罢,但却被昭文帝拒绝了。
“今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朕不能缺席。”
谢明薇闻言也不再多劝,而是与钟离珩一道退至殿外,等宫人替昭文帝更衣时,钟离珩悄然握住谢明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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