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想不到好的借口。
“我...我没注意到。”
邬乔冷哼了一声,她没有说太多,只是淡淡地扔下了一句。
“那有一筐青菜,今天你的任务就是除了该干的工作之外,还要在下班之前把那筐青菜全部摘干净,什么时候做完了什么时候再下班。”
戚元明倏地愣住,瞳孔震惊道:“什...什么?”
他磨了磨牙,十分不爽。
“凭什么?我不就是有几片叶子没挑出来么,至于么?”
之前在酒店,顾客平时吃到烂掉的叶子也都是很正常的事,大不了就是扣厨师的钱,可现在他又没工资,能扣他什么?
再说,有必要这么较真吗?不就是几片烂掉的叶子。
一个小饭馆而已,吃到烂的叶子能又能咋样?!不很正常吗?
接着,就能瞥见邬乔用那双淡漠的眼神静静地望着他。
“戚元明,别忘了打赌是你输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得听她的。
戚元明死死攥着拳头,那股火气来回在胸膛之间蹿动,他深呼吸好几口气,强忍下来。
“我知道了。”
说完,愤愤不平大步走到那筐青菜跟前,拿了个小板凳坐下。
就在他准备将所有的火气都发在这些蔬菜上面时,身后又传来一道幽幽的声响。
“要是被我发现那些好的青菜被你故意撕坏,惩罚就加倍。”
倏地。
戚元明想要撕扯青菜的手一下子停住。
他再度重重呼吸了几下,不断告诉自己要忍住。
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缓过来后,磨着牙的戚元明终于选择认命,低着头开始处理这些青菜。
直到晚上八点,除了该做的工作以外,这筐青菜终于被挑完了。
这时,戚元明又饿又困。
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在疯狂打架着。
就连站起身时都觉得双腿有些发麻,缓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向还在厨房里忙着和面的邬乔。
“我弄完了。”
闻声,邬乔回道:“把那筐青菜拿过来。”
戚元明两只手搭在筐子使上两分力一抬,一筐青菜就被轻松送到邬乔跟前。
接着就瞧见对方洗干净沾着面粉的双手,翻看着筐子里的青菜,头顶映着明晃晃的灯光,将绿油油的蔬菜照得分明。
戚元明怔怔站在旁边,一声不敢吭。
他攥着手指,莫名有种被老师检查作业的错觉感。
邬乔看的很仔细,几乎每片叶子都能被照顾到,同时速度又很快,没几分钟一多半的菜叶子都看完了。
戚元明实在不明白邬乔的举动,萦绕在心头的疑惑终于选择问出了口。
“那个...为什么要检查的这么仔细?烂掉的蔬菜只需要把烂掉的部分撕掉不就好了吗?”
目光未曾移动分毫的邬乔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
“烂掉的蔬菜哪怕只是切去坏掉的部分也不够,剩下的好的部分早就被污染了,只是人的肉眼看不见而已。”
戚元明撇撇嘴:“可这也太浪费了吧。”
话刚落,就见邬乔朝他瞥了一眼。
“如果是我们自己吃倒无所谓,但你要记住这是给顾客吃的。”
戚元明不情不愿点点头:“我记住了。”
确定这筐青菜没有问题后,邬乔便什么话都没说,戚元明这会儿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他环视厨房一圈,发现并没有给他留饭。
摸着肚子,为难地望着邬乔说道:“那个小老板,我这下午饭还没吃呢!”
此时,邬乔的面前已经放了两大笼白白胖胖的生面包子,她继续包着第三笼。
“现在开始你的伙食就是那一筐青菜,菜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什么时候吃完再吃员工餐。”
停了一秒,又朝蒸米饭的那块位置抬了抬下巴示意:“囔,那边给你还留了点米饭,你自己去做吧。”
这番话宛如惊天巨雷砸在戚元明头上。
更是气得简直是哭笑不得,他鼓了鼓腮帮子,死死忍住拳头想要挥过去的冲动。
就连体内的火气无处发泄,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年而已,他忍!!!
将筐子里挑拣好的青菜拿一部分出来,戚元明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做个青菜炒油渣。
油渣是白天里邬乔熬猪油剩下的,他问了一声,确定没用后就拿来用了。
戚元明将篮子里的青菜洗净沥干,热锅倒入油渣,翻炒了两下。
就在他要放入青菜时,旁边的邬乔朝他递去一个干净的白瓷碗,轻飘飘开口。
“把油渣先盛出来,下青菜,用大火快炒。”
戚元明下意识接过碗,捞出了油渣,又倒入青菜。
做完才后知后觉过来,他怎么又听了对方的话?
算了。
做都做了,就这样吧。
戚元明很快将青菜炒到断生,随即又听见邬乔说道:“把油渣到进锅里,除了盐和味精生抽之外,再放蚝油小米辣和白糖。”
只是让他感到不解和纳闷的是,蚝油这么稀罕的玩意儿,通常只有大酒店才舍得配上,这间平平无奇的小饭馆怎么会备着这么金贵的调料?
不知不觉。
戚元明顺着声,往锅里加入了这些调料。
直到出锅后,一股带着淡淡油香味的青菜炒油渣气息扑面而来。
戚元明忍不住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
本应浸满油脂的油渣这会儿竟然变得酥脆起来,完全不会让人感觉满口流油;搭配的青菜更是火候刚好,大火快炒后保留着脆嫩的质感。
这菜吃着竟不会像之前做的那般油腻重口,反而带着淡淡的清爽味,油渣和青菜之间两者平衡的恰到好处,调味变得也更加丰富。
这是他头次吃到跟以往完全不同的青菜炒油渣,对比下来,面前的这盘居然更加好吃。
尝了两口后,戚元明迫不及待去打了一碗米饭。
米饭是下午陈爱华给特意留下的,还在锅里热着。
几口下肚,一盘子青菜炒油渣硬是被他吃的干干净净,戚元明将碗筷洗干净后,跟邬乔打了声招呼才离开。
次日。
又是忙碌的一天。
因着昨天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还加班了好久,戚元明今早差点迟到了,踩着点抵达的邬记。
一早就来忙着给食客们出餐,因为没睡好的缘故,还弄错了好几个。
比如人家要的肉包子,他给拿成了菜包子;人家要的鸡汤馄饨,他给成了米粥。
连连错了好几单后,就被邬乔派去大堂给帮忙。
等到吃完早饭的这波食客离开后,邬乔再次把戚元明叫回到厨房里。
戚元明注意到邬乔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没发现对方的异常,只是问道:“有啥事?”
邬乔挥挥本子,看向他。
“你今天给食客拿错餐三次,我全部都记在这上面了,从现在开始,不管是洗菜切肉出餐,只要你错一次,就多加班一个小时。”
“一年以后,你去找工作,我会把你在工作里的错误全部告诉你的下一任老板。”
戚元明大惊失色。
“什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见的这番话,看邬乔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邬乔,我是打赌输给了你,但也不至于错一个就让我加班一小时吧?还把这些事都记下来,凭什么?地主家还没这么会榨干员工的!”
“你刀工和厨艺是比我厉害,但别忘了你才二十岁,入这行你起码还得称呼我一声前辈!”
“我打赌输给你,我认,但想让我加班免谈!”
加班是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谁知,邬乔抬头轻瞥了戚元明一眼。
那眼神明明淡得像蒙了一层雾,没带半分波澜,却偏偏令他心口莫名发紧。
语调更是凉飕飕的,听得人胸口堵得慌,满是不忿。
“是么?你今年二十九,厨艺和刀工却不如我一个刚二十岁的人,戚元明,你真的认为能在我面前逞前辈的威风吗?”
“就算你想做这个前辈,那至少得先有个前辈样,而不是事事都让我这个后辈来提醒你。”
“如果你想结束这个赌注,也可以,现在出门左拐不送!”
说完。
邬乔将手里的本子放到柜台上,走到灶台前拿起菜刀继续忙着手里的活,不再理会站在原地的戚元明。
年近三十的中年男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面对比他小九岁的人的一番斥责后,他几乎气急败坏,终究是转身跑了出去。
此时,街上突然下起了绵绵细雨。
后厨里。
围观了这一幕的邬建军来到邬乔的身边,他担忧地问道:“乔乔,就这么让他出去,真的不要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