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针对他,我比较想针对梅家。”仲平坦诚得吓人,“我被坑得降了职,我为什么不报复?”
“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报复?”瞿温对仲平怒目而视,“你心里还有没有些仁义是非?”
仲平自顾自地喝茶,半天没理瞿温,眼见着瞿温要被气走了,这才缓缓来了句:“清陌也不是什么好人,我降职也有他参与的份,我当然也要报复他。”
瞿温回眸看着仲平,立刻便问:“你是不是打算把玉含的死讯告诉他?”
“报信的人早就出发了,走了老远了。”
“方仲平。”瞿温痛心疾首地叫了他的名字,叫完竟觉他们二人之间再也无话可说。
“你怎么猜到我给他报信了?”仲平嬉皮笑脸地看着瞿温,“还是你最了解我。”
瞿温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仲平站起身,失落地看着他怒发冲冠的背影,再垂眸,看向他只喝了一半的茶水。
“竟连一盏茶都不愿和我喝完。”仲平苦笑着摇头,“方仲平啊方仲平,你算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一样,我也很喜欢玉含,但其实早在她出场之前,清陌年轻时对于婚姻悲观又潦草的态度就注定他们的结合会以悲剧收场。最后我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没有任何人做错了什么,完全是天意使然,半点不由人,充满悲情,如同他们从始至终都没能互相理解和懂得的婚姻。离别才是常态。
第80章
——
甘州城的凛冬寒冷刺骨, 在外练兵了一整日的清陌至晚方归,站在炭火盆边一边跺快被冻僵的脚一边展开了徐母寄来的信。
信上说母女平安,朗月粉雕玉琢, 非常漂亮;玉含产后虚弱, 所以三个孩子现下都由徐母代为照看,请清陌放心。
清陌笑着收起信,让袁常把卓然和其他几个副将都叫上,他请大家去城中的酒楼吃饭:“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你也速去传信给府上的人, 多订些花、首饰和衣裳给夫人送去。”
“得勒, 但他们哪有公子你眼光好,他们不会挑啊。”
“全买最贵的也不会?”
“明白。”
清陌哼着小曲去换衣裳,一转眼便已是十二月了,他的二十七岁即将过完, 由此可见那个愚蠢的高僧不过是个咒他早死的混蛋。
他不仅没死, 还多了个女儿。
晚上吃了饭喝了酒, 回屋后清陌仍旧心情大好, 他难得主动提笔给玉含写信,信上说他这回在西境必得呆个一年半载,等玉含身体恢复, 如果徐母还愿意继续帮忙照看孩子,玉含可以来甘州城找他,也顺便饱览一番西境的壮美风光。
他不知道, 他的这封信玉含再也收不到了。
这封信会在葬礼上被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
为着盐税改制的事,瞿温要去趟冀州,大约二十日左右,他说争取在小年前回来。
于是他走的那天萧雪便带着牧周绮合回周府小住。
周府如今热闹非常,长儒和怀瑾已有两个女儿,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其乐融融。
晚间,俩宝贝在玩了一整日后终于蔫在了床上,萧雪哼唱起童谣哄他们睡觉,母子三人并排躺着,绮合突然问:“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等到快过年的时候爹爹就回来啦。”
绮合躺进萧雪的怀中轻声说:“我很思念爹爹。”
她竟然已经能够精准地用出思念这个词了,萧雪笑着,心叹瞿温遣词造句的好功夫到底还是在女儿身上传承了下来。
“我也是我也是。”牧周的大脑袋也凑了过来,“爹爹回来后还要带我去买小乌龟。”
萧雪笑道:“没出息,我明儿就可以带你去买,买两只。”
牧周和绮合异口同声:“不要,爹爹说娘亲不会挑。”
“睡觉!”萧雪立刻起身吹灭了蜡烛,两个宝贝在黑暗中向彼此交换了眼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爹爹走了,他俩得在家里老实做人。
很快,左右两侧均匀又可爱的呼吸声几乎同时传来,萧雪躺在中央,被幸福温柔地包裹着。
她也很想念瞿温,从他上车离开的那个瞬间便开始想念他。
——
瞿温其实不负责盐税改制的任何事情,他只是为了以假乱真,混在队伍里来冀州走一趟罢了。
所以他每日都无所事事,也不好意思总呆在驿馆,只能在街巷间随意溜达。
傍晚,他在一家卖杯子的小店里流连忘返,架上的杯子各个精巧可爱、花色各异,他买了好多只,正好可以带回家做新年礼物。正结着账,门口一个身影飘过,少安冲出去看,却没见到人,于是两人继续结账,那个身影再次飘过。
“不管,等他自己现身。”瞿温从容得很。
那个身影又跟着他们去了印书馆、茶楼和面店,瞿温为这个人的武功感到异常惋惜,身手竟可以差到连自己这个读书人都能察觉的地步,有跟踪人的时间还不如去精进下武艺再来行走江湖。
在面店坐下后,那个身影终于现身了,是鹿冉冉。
瞿温有些生气,脸一瞬就拉了下来,鹿冉冉倒也不看他的脸色,拉了凳子自己坐下。
“我要一碗牛肉面,加牛肉。”她笑嘻嘻地对小二说。
“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有。”
“你在京都是不是也跟踪过我?”
“我没有!”
“鹿姑娘你不要太过分了。”瞿温一贯是个笑呵呵的人,就算不笑时也温柔可亲,但随着在官场日复一日的历练,他如今若是故意板起脸来,很有些威慑人心的气度。所以他此言一出,冉冉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我有话要和你说嘛。”
瞿温扶额,面店人多,他不想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只当鹿冉冉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要和她计较,这才恢复了往日神色:“先吃饭,吃完我们找个地方一次性说清楚,然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冉冉一听瞿温不让她再来见他,立刻气得把筷子摔了,吓得正上菜的店小二一个激灵:“我不吃了。”
瞿温也不说话,只是沉着脸看她,冉冉又气又委屈,红着眼睛都快哭出来了,可她又害怕再闹下去瞿温真的会拂袖离去,只好弯腰把筷子从地上捡了起来,低着头准备吃面。
瞿温从木筒里拿了双新筷子,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她的碗上,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不敢抬头看他。
好在还有少安活跃气氛,等面条见底的时候瞿温的脸色终于不那么难看了,冉冉见状以为这便没事了,顷刻又恢复了她大大咧咧的模样。
然而吃完饭,瞿温让少安先回去了。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想找一个有雅间的茶楼,可竟全都关门了。
“这儿的茶楼关门得早。”冉冉跟在身后嘟囔,“你就找吧,保准一家都找不到。”
“你对这里很熟吗?”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超级熟!”
“你推荐个地方吧。”瞿温说,“不喝酒、不要在大街上丢人现眼,其他你定。”
冉冉得意地勾起唇角,向前一大步站到了瞿温前面:“跟我走吧。”
她把瞿温带去了一家糖水铺,到时还真有个靠窗的狭小雅间空着:“你随便点,今天本姑娘请客。”
“用不着。”瞿温的这句话被淹没在了冉冉的点单声中,“要这个、这个,还有刚刚我进来的时候那桌客人吃的那种上面飘着朵小花的,还要,还要……”
冉冉不认识其他字了,她笑着偷瞄瞿温,见瞿温不理她,只好问老板:“你给他推荐一个。”
“够了,我吃不下。”
老板才不理他,老板见冉冉这么个大美人在眼前,恨不得和她再说一百句话:“这款,这个是菊花晒干后和……”
冉冉径直打断了老板:“他喜欢菊花,就要这个了。”
瞿温轻叹一口气,他不知道冉冉如何得知他喜欢菊花,就像他不知道她的餐馆为什么挂着他写的字。若说不好奇是假的,可他不敢问,因为问出来的答案他必定无法承受。
“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喜欢菊花的?”
“你多神通广大呐。”瞿温揶揄回去,但他的揶揄和阻拦在冉冉面前毫不奏效。
“我听了你在锦都城的讲学,你说你很欣赏菊花。”
瞿温轻笑:“那你也应该听到我说我有夫人。”
“有就有呗。”冉冉以为她装出了很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她此刻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也没有说我要嫁给你啊。”
“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行事?”
冉冉笑着没接话,只是双手托着腮帮子等老板上最后一道糖水,等到上齐后,她高兴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和你说一个故事吧。”
冉冉出生在巴蜀一个穷困潦倒的家庭里,父亲酗酒、母亲病重,家里还有四个女儿,全靠祖母一人做手艺赚钱和街坊邻居接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