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想了想,的确如此,但她要反驳:“不是阿公和舅父舅母在帮忙照看嘛。”
瞿温无奈地笑着把肉夹给萧雪:“是这个话。”
“那你呢?”
“我回来睡了一觉第二天一睁眼就给岳父和大哥写信了。”瞿温咧嘴大笑着补刀,“你那时候还在呼呼大睡。”
萧雪错愕,她这个当娘亲的怎么听起来像是全家最不负责任的人。她想了想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后才开口:“一呢这几日太忙了,二呢和你呆在一起太开心了差点忘了还有俩孩子。”
瞿温哈哈大笑,嘴角还残留着一滴没擦干净的红油,萧雪自惭形愧地罚了自己一杯酒:“看来往后都得仰仗爹爹了,辛苦爹爹每天早点散衙回家陪他俩。”
“谢谢娘亲给我这个机会,我必勤勉尽责。”
而后他们俩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孩子们的趣事,瞿温还说清陌要给绮合和灏诚订娃娃亲。
“灏诚多好啊,你十多年后放眼京都城未必会有比他更好的。”萧雪笑道,“若是清陌兄能打出来一个爵位,以后谁嫁给灏诚谁就能当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瞿温很不屑,“我还说王妃呢。”
“你好大逆不道啊。”萧雪作势要打瞿温,瞿温笑着求饶,“怎么有你这种爹。”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清陌休想来高攀。”
——
洛阳城,清陌正在温泉汤池闭目养神,忽然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他以为自己一不留神泡了太久就快要风寒了,赶紧走出池子,随便披了两件衣服小跑回暖阁中。
早就上岸回来的玉含刚把诚儿哄睡,她示意清陌噤声,把诚儿抱给了乳母。诚儿走后,清陌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炉边烤火:“只有洛阳老宅适合过冬,汤泉池连着暖阁和书房,一整个冬天都可以不出门。”
“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钱?”玉含是个对金钱没有欲望且毫无概念的人,所以从前也懒得问,这是她第一次陪清陌回洛阳,回来后是真的开了眼,感觉昔日阿房宫的奢靡程度大概也就如此了。
“可以买下一整座洛阳城。”
玉含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却又陷入愁云惨淡:“虽如此都找不到名医能救好闻儿,我真是百死莫赎。”
“不要提这事了。”清陌摇了摇手指,“我们就尽力找,按时吃药,旁的不想了。”
玉含垂眸点头,她发现自己的的确确没有能力办好任何一桩事,所以往后清陌让她怎样做她便听从就是:“对了,有一封瞿温寄来的信。”
清陌坐下,细细读起了瞿温在心中的焦虑与困惑,其实不消他自己说,清陌老早就察觉他这个人远没有呈现出来的那般从容镇定,反而是每每关心则乱。清陌讨厌写东西,所以决定当面详谈,正以为读完了,却见末尾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写着写着突然想到一句诗,形容你极贴切。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清陌冷笑一声,把信纸扔在桌上,他都懒得问,因为一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这是曹子建在《侍太子坐》里形容其兄长曹子桓的话。他虽在世子之争中输给了兄长,但兄弟情分总是比君臣之谊更深。”玉含向清陌解释。
“瞿温这人好烦啊。”清陌受不了他总和自己说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我怎么回?”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玉含觉得他们两人好有意思,于是笑着逗他,“你回这个。”
“你不要整我。”清陌拿着笔警告玉含,“你确定牵牛织女这种是正经话?”
“曹子桓都是做皇帝的人了哪有不正经的话?”
“行。”于是清陌真这么写了,他和瞿温说他早已察觉此事,回京后可当面详谈,另附上了这么一句诗。
——
信寄到时萧雪和瞿温正在收拾回京的行囊,他们买了好多家乡礼品要赠予友人们。
瞿温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萧雪拿过信看,瞿温边笑边说:“我给他写翩翩我君子,机巧忽如神。他回我这个哈哈哈哈哈肯定是梅夫人故意逗他的。”
“清陌兄若知道他回给你了一句更肉麻的话大概是要以头抢地了。”
瞿温笑得停不下来,他决定回京后和玉含打个招呼,以后要时常这么调戏清陌才好玩。
萧雪笑叹:“你们总欺负人家没好好念过书。不过你们什么事要回京详谈?”
瞿温这才意识到差点就暴露了,还好清陌懒得给他回信这才逃过一劫:“没事,公务的事。”
“休假还聊公务难怪别人不愿理你。”萧雪信以为真,继续坐下来盘点礼品,“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要回京了。”
“嗯,仔细一想,一眨眼便已入仕三载了。”
“三年前我俩在这里收拾上京的行囊时还在议论杨太傅、林懿和钟离老贼在朝堂之上明争暗斗,到了今日,三人已是都不在了。”萧雪轻叹。
瞿温放下手中的信伸手环抱住萧雪:“不想这些了,既然追不上年华老去,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
作者有话说:
至此,关于平叛林懿线的全部故事内容就结束啦,让我们开启新的人生故事
第69章
——
春去秋来, 春去秋又来。
安逸祥和的平静时光总从指缝间溜走得飞快,一转眼,已是永初七年了。
瞿温被大学士借走, 一同去听了今岁的殿试, 听完后又被关在礼部的小屋子里拟定排名,这样一来,已有两日两夜没能回家。
牧周和绮合日日在家中对爹爹翘首以盼,因为爹爹一走, 给他们讲故事哄他们睡觉的那个人就变成了娘亲。
娘亲会威逼利诱令他们睡觉, 但爹爹不会,爹爹仿佛有永远用不完的耐心,会给他们一直一直一直讲故事。
“今天我们稍晚些用晚膳哦,等爹爹回来一起吃。”
牧周和绮合拥抱着欢呼, 萧雪笑着看向这俩小白眼狼:“爹爹说这两日累坏了, 用过晚膳就要休息, 今晚娘亲陪爹爹, 所以没人给你们讲故事。”
他俩无措地眨巴着大眼睛,萧雪笑意更盛,凑过去在一人脸上亲了一还:“我的宝贝们要乖哦。”
两个宝贝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这时,瞿温回来了,牧周大老远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拉着妹妹尖叫着一路跑了过去,直直扑进了瞿温的怀里。
瞿温一手扛着一个走进院中,萧雪倚在门边笑望着他,早春的清风拂过脸颊,天空蓝湛湛的, 房檐上的鸟儿在低啼,他们都笑得好开怀。
晚膳时,瞿温在桌下不停拉萧雪的手,拉到了不够,要把椅子缓缓挪去萧雪边上搂她的腰,他以为自己做得不动声色,可惜显然不是,萧雪立刻打断了他:“所以你这回去礼部碰上方仲平了吗?”
瞿温点头,锲而不舍地继续在萧雪背后摸索:“碰上了,当他是个同僚呗,场面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我想想挺你俩尴尬的。”桌下,萧雪狠狠拧了下瞿温的大腿提醒他注意,“昔日同进同出的人竟闹到现在这么难堪的境地。其实他这些年在皇上面前趋炎附势、媚上欺下也没捞着什么好处,至今也不过是个从五品吧。”
牧周插嘴:“爹爹几品?”
绮合抢答:“四品。”
瞿温笑望着女儿,语气宠溺得叫人不敢听:“我们合儿聪明死了。”他话音刚落便又伸手摸萧雪,萧雪受不了了,赶紧说吃完了各自回屋休息吧。
瞿温立刻站起身说他去沐浴了,似乎是为了防止被两位宝贝打扰,他让乳母今晚看着他们俩练字,说他明早上朝前会去书房检查。
“你好坏啊。”萧雪一眼看透了这个人的阴谋诡计,“亏得他们俩对我这个好娘亲一百个不满意。”
一进屋,瞿温便把萧雪拉入怀中吻她,吻着吻着,手便越来越不安分,萧雪催他先洗澡,他倒打一耙:“知道哪儿错了吗?”
萧雪的腰带和外袍全都已滑落在地,不知道的以为要沐浴的人是她,她笑着按住瞿温的手嘟囔:“请瞿大人明示。”
“以后让俩孩子先吃饭,吃完赶紧回屋呆着。谁两日没回家刚一回家心里想的是吃饭?”瞿温拉着萧雪的手让她帮他更衣,萧雪一边解扣子一边笑,笑得花枝乱颤:
“除了你,所有人心里应当都想着吃饭。”
瞿温也笑了,但他攥着萧雪的手腕:“是吗?你确定?”
萧雪赶紧哈哈大笑着摇头:“我错了,饶命,我下次知道了。”言罢,她娇媚地望向他,“等瞿大人沐浴完,给我一个承认错误的机会吧。”
无人知晓萧雪具体是怎么承认错误的,反正一个多时辰后侍女们进来打扫时,厅中有几行水渍一直滴落蔓延至了床头。
——
十多日后,春闱放榜,少安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一早就去看了,结果没一会儿就咋咋呼呼地回来:“闹事了闹事了,考生们在榜下闹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