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是我们冀州知州、詹事府学士瞿大人的夫人呀。”萧雪边说边笑,两人再次抱在一起喜笑颜开。
“走吧。”瞿温拉萧雪起身,“我们找个酒楼庆贺一下。”
不料萧雪摇头:“不出去吃了,我可能是吃不惯冀州菜,最近吃完东西总是不太舒服。”
瞿温要去找郎中,萧雪笑着拦他:“大好日子你不许扫兴!”
“好好好,你若下次再不舒服一定要请郎中。”瞿温又坐了下来,抱住萧雪,“既然不让我带你出去吃饭的话,我们还能怎么庆祝呢?”
萧雪娇笑出声,想掰开瞿温箍在她腰上的手,但瞿温可不让她逃,燕子和其他侍女们见怪不怪,低头抿着嘴笑,赶忙熟练地一溜烟离开了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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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关口平原大捷的战术参考了汉光武帝刘秀在南栾平原大败王郎的南栾之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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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懿称王不过月余, 原先的辽州总督便已垮了身体。
林懿造反前曾许了辽州总督宰相之位,他先将方夫人送来辽州,方夫人到后以林懿之名给总督送来了两位绝色美人, 总督只当是寻常礼物, 谁知她们通晓媚术,不出十日便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政务荒废,军报积压,逐渐地, 连林懿召见他都称病不去。他一位沉迷床榻与丹药,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面如金纸,眼窝深陷。林懿懒得与将死之人周旋,一纸令下, 将他迁为太师, 送入后院静养, 把真正的宰相之位, 给了孔嵘。
孔嵘不是个能力出众的人,全凭着钻营和胆小坐稳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可大陈国这些年的动荡令他的野心不断膨胀, 所以他要追随林懿豪赌一把,也许可以赌得一场富贵无极。
如此贪生怕死急功近利之人坐上了宰相的位置,自然事事都发于私心, 他劝林懿:“大王,锦都乃边境前线,刀枪无眼,大王乃万金之躯,不宜亲临险地。不若迁都沈州, 臣愿为大王坐镇后方,筹措粮草,调度军务。”
林懿闻言冷笑:“迁都?本王看你是怕死。”
孔嵘不敢再言,额头沁出细汗,他再度谏言:“大王,京都那位不也是只派了儿子奔赴前线,他自己和他的孙子可都龟缩在京都城中呢。”
林懿沉吟片刻,忽然道:“你的主意,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他顿了顿,“不过,本王若不在前线,将士们谁肯卖命?”
孔嵘连忙接话:“大王可将太子留在锦城。太子监军,大王坐镇沈州调度全军,前线有人,后方安稳,两全其美,于太子而言也是历练。”他说“太子”二字时声音压得极低,自己的孙女嫁的是林懿的次子,若令长子留守,于他并无坏处,但这话他不敢说。
林懿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你去安排吧。”
“臣遵旨。”
“孔嵘,好好干,少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耍心眼。”
孔嵘应声跪地,不敢接话,只低头连声称是。林懿瞥他一眼,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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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探很快便将迁都和换帅的消息传入了辽西城,陈均急召清陌和赵达,商议作战计划,三人都觉时不我待,应当趁林懿长子挂帅之初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于是三日后,清陌披甲上阵,亲率四万中州军跨过关谷平原,兵临锦都城下。
锦都城高池深,林懿经营多年,城防固若金汤。林懿长子与欧阳逸率五万林家军镇守于此。
清陌勒马于城下,仰头望了望那道黑压压的城墙,转头看了赵达一眼。赵达会意,策马上前,提气高喊:“城中将士听着!林懿逆贼不忠不孝,早已是强弩之末,尔等何必为他卖命?开门投降,朝廷既往不咎!”
城墙上寂静了片刻,随即传来欧阳逸的冷笑:“赵达,你当初不过是林大将军麾下一员偏将,如今倒学会了狗仗人势。要我投降,除非城破人亡!”
清陌不再废话,抬手一挥。号角声起,中州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上,箭矢如蝗,滚木礌石从天而降。
攻城战从清晨打到午后,中州军数次登上城头,又被林家军硬生生推了下来。眼看就要攻破一处缺口,城墙上忽然推出四五架坚城火器,火器威力不小,火光冲天,碎石飞溅。清陌见状面色微变,当即立断下令撤军。
次日,中州军也抬来了火器。两军对轰,硝烟弥漫,城墙被炸开几道裂缝,但林家军的火器更猛、攻势更密集。赵达冲到清陌马前,铠甲上满是烟尘,嘶声道:“将军,再攻一次!末将愿为先锋!”清陌看着今日战局,摇了摇头,他从不愿拿将士的命去赌。
“撤。”他毫不犹豫地说。
第三日,赵达心急如焚。他不等清陌下令,便身先士卒攀上了云梯。他左手持盾,右手执刀,一路劈开滚木礌石,竟硬生生杀到了城垛口。
林家军的箭矢射穿了他的右肩铠甲,他闷哼一声,一刀砍翻守军,翻身跃上城头。就在这时,一架火器对准了他。他虽及时躲避,可右臂仍被炸得血肉模糊,整个人从城墙上坠落。
清陌瞳孔骤缩,策马冲出。他的马如离弦之箭穿过箭雨,在赵达落地前将他一把捞起,林家军的箭矢追着他的后背,他俯身贴着马颈,右腿死死夹住马腹。那条旧伤未愈的腿传来钻心的疼,鲜血从伤口再度涌出,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愣是没松手。
好在中州军配合有度,在众人的撤退掩护下,清陌带着赵达平安撤离。
赵达躺在血泊中,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末将该死……末将该死……”清陌没有骂他,只是翻身下马,拖着那条几乎站不住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到伤兵中间。他的腿在发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没有让人扶。
回到辽西城时,清陌的右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赵达被抬下去救治,清陌腿上的伤口不停往外渗血。
帐外传来收兵的号角声,一声长,一声短,在暮色里回荡。这一仗,中州军折了数千将士,赵达重伤,清陌旧伤复发,全军士气低落。
太医清创包扎后,玉含扶清陌躺下,她双目含泪,抚着他的脸道:“方才你也听到了,太医让你卧床静养半月,这回伤口若再不痊愈,怕是再不会好了。”
清陌也怕自己会变成个残废,低低应了一声,但他的脑海中依旧只有这几日的战局:“城墙上除了欧阳逸和林家那小子,还有两人瞧着面生得很。”
“辽州军的人你也不是都认识吧?”
“六品以上的我全都认识,且那二人披头散发的,像是江湖侠客。”清陌侧过脸呼唤不远处的袁常,“你去找太子殿下,说锦都守城将领有两个可疑之人,请他速查。”
玉含知道这是清陌难得的一场败仗,他自然心中不爽,但她也不知如何开解他,只能默默坐在一旁守候。
连日恶战劳心劳神,清陌喝完安神药很快便睡着了,玉含环抱双腿缩在软榻上,凝望着黑暗中清陌的睡颜。
他从前打仗总是离她很远很远,纵使八百里加急,军报送过来也至少要三四日的时间,好坏消息常常接踵而至,倒叫人因时间与距离不会生出太多惧怕。
但这一回不一样,他们离得很近很近,百余公里外的消息顷刻便能传回来,攻城失利、撤军、再攻、再撤,每一条消息都吓得玉含魂飞魄散。
她从前一直不愿爱上这个人,因为他冷漠、骄傲、喜怒无常、还流连烟花柳巷;可是她很难不爱上他,因为每每往他的心底里望去,玉含总能发现他澄澈、清高、睿智,且极具带有孩童气的浪漫。
想着想着,玉含再度垂泪,她望着窗外月色沉默着哭了好一会儿,直到清陌的声音响起:
“怎么还没走,你快回去睡吧。”
玉含哭得动情,泪眼婆娑地走过去,趴在了清陌的胸膛上,他这才瞧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知所措地拍了拍她的背脊:“玉含,我每次打仗归家你是不是都要哭几场才罢休。”
“我太害怕了。”
“别怕,这些仗都是我有把握的。”清陌实话实说,“若哪次出征前我写了遗书,你再怕也不迟。”
玉含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落下,清陌笑着捂住嘴不再说话:“好了,别哭了,我要睡了,你也在这儿歇着吧。”
他挪了挪身子,给玉含留了块地方。玉含躺下后很快靠在清陌的臂膀边沉沉睡去。
那一晚,清陌第一次确定无疑地相信玉含爱他。
但他爱不爱她,他并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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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府衙内,瞿温翻阅着案上的晴雨记录,辽西城已接连三十余日无雨。他命人速去邻近各州县询问,回报尚无灾情,但若再不下雨,春耕难继,旱灾便在眼前。
瞿温当即禀报陈均,并拟了一道折子,请皇上准许中州调粮入冀州以备不时之需,又邀了冀州大小官员,一同去城外山寺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