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温带着萧雪在京都最豪华的一家珍宝坊下了马车,珍宝坊的掌柜已笑着站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他俩来了,连忙把他们迎了进去请去雅间坐下。
雅间已摆好茶水糕点和时令瓜果,刚一坐下就有四位侍女迎上来给二人揉肩捶腿,瞿温怡然自得地要了一杯酒,然后让掌柜把近来京都最流行的那款宝石项链拿出来瞧瞧。
萧雪震惊于瞿温的驾轻就熟,低声问他:“你之前来过吗?”
“没有,但我做过功课了。我带你来,自然是什么都准备好了。”
掌柜的双手捧着只木匣走来,侍女接过,跪在萧雪面前缓缓打开。
一串红宝项链,主石鸽血般浓艳欲滴,在灯下流转生辉,如凝露映霞。细链嵌碎晶,华光盈溢。
萧雪眨了眨眼,还没开口说话,瞿温便示意侍女给萧雪戴上试试。
掌柜笑着说:“这条项链一旦戴上了,还没见京都城哪位夫人小姐舍得摘下来过。瞿大人真是好眼光。”
掌柜一语成谶,萧雪也没能免俗。
瞿温站在萧雪身后,目不转睛地笑望着铜镜中的她。
萧雪回眸,用眼神问瞿温多少钱,瞿温也用眼神回复你别管我来买。
然后他就起身去和掌柜谈价钱了。
“周夫人,我在这里干了两年多,进过这雅间千百回,从来也没见过哪家大人看夫人的眼神如瞿大人一般,真叫人羡慕。”
萧雪也要了一杯酒,品了一口,竟是西域的葡萄酒:“这条项链近来京都有许多人买吗?竟时兴到连他都知道的地步。”
“周夫人说笑了,这条项链我们都是接待贵客才会拿出来的,寻常人哪里买得起。我听说瞿大人上个月就来过了,让我们掌柜的务必给他留一条。”
瞿温花光了他刚刚到手的赏银和所有的私房钱,喜笑颜开地搂着萧雪回了家。
两人在房中拥抱,瞿温吻萧雪额头,垂眸温柔地望着她:“我上个月在宫里侍驾时碰见一入宫的命妇脖子上戴着,一眼就看中了,觉得我家萧儿戴一定全天下最好看。于是我托人打听了一番,上月就去了趟珍宝坊,但当时钱还不够,我寻思着等修书的赏银下来后就够了,所以请他帮忙留着。”
“真的全天下最好看吗?”萧雪娇声问。
瞿温宠溺地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再次把萧雪抱在怀中:“萧儿,我好开心,能够与你分享我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喜悦与成就。”
萧雪觉得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感到幸运且幸福,曾经那个在东海靠卖苦力攒下十两钱给她买簪子的少年,在多年以后依旧会为她倾囊而出,并从未向她索要过任何。
但她从不说这些矫情话,她喜滋滋搂着瞿温的腰笑着:“我下次去襄王府也要耀武扬威地戴着这条项链去,谁要是没看清我就走到他跟前让他仔细瞧瞧。”
“天,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家夫人这么好看,我不该放你出门。”瞿温吻了萧雪好多下,“从明天起你不许出家门了。”
“不行!不行!”萧雪在瞿温怀中笑闹着,他用力握住她的腰作势威胁她,“想出门的话……那你求我。”
萧雪趴在瞿温肩上凑到他耳边求他,而后两人就这么甜蜜快乐地在房中嬉笑,彼此的眼眸里都流淌着明亮的爱意。
亮晶晶的,比萧雪脖子上的宝石项链还要流光溢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
清陌班师回朝这一日, 城门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清陌与身后亲兵们皆着银甲,马蹄声碎,如一阵呼啸而来的冷风席卷过街巷。
襄王陈均亲至城门口迎接, 百官相随, 冠盖如云。清陌翻身下马,甲胄上的风霜尚未拭尽,跪拜时甲叶铮然作响。陈均虚扶他一把,引他入宫赴宴。
宫中早已备下宴席, 皇上亲自主持, 席间不住盛赞自古英雄出少年,清陌此番出征屡屡用兵如神。觥筹交错间,受邀赴宴的诸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有艳羡, 有打量, 有忌惮。
清陌一概不理, 只端坐饮酒, 宴罢便辞。
出宫后他策马疾驰归府,铠甲未卸,先入内院看了一眼早已熟睡的灏诚, 这才回屋歇息。
清陌如愿以偿地一回京便住进了新府邸,所以心情不错,玉含和他说明日请父母兄弟们来府上吃饭, 他也难得地未显出不耐神色,只让玉含自己定夺,可两人这四个月来没说过一句话、没写过一封家书,一时之间也还是难以冰释前嫌。
玉含想起那日萧雪同她说的话,她想开口, 但却做不到,踌躇之间,屋里再度陷入熟悉又熬人的沉默。
好在清陌很快就睡着了,但他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玉含听闻他夜里起来了好几回。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清陌仍未起来用早膳,玉含这才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烧得厉害。
这几个月的殚精竭虑,风霜雨雪,和一路的舟车劳顿终于在回家的那晚爆发,玉含连忙请来郎中,很快宫里也派来了太医,所幸只是发烧,静养几日便好。
然而在战场上连取漠北两员大将首级的清陌却是个喝不得药的人,自家靠着药材赚得盆满钵满,但他闻见煎药的味道都会犯恶心。
“这么多碗?”清陌即使已生病卧床,但在预感到他生气的前夕满屋子人依旧怕得要命。
玉含派人从街上买了各种蜜饯和糖糕,逐一在清陌面前摆开,清陌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碗又放下,继而看向玉含:“你能不能和太医们说说,把他们这些方子合成一碗药?”
若在往日,玉含定要驳斥他的无理取闹然后两人开始争吵,但玉含谨记萧雪的教诲,不和他讨论这件事,她遣退下人们,径直坐在了清陌对面,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药碗。
“我喝一碗你喝一碗,干杯。”
玉含皱着眉头紧闭双眼把一碗滚烫的药灌进了嘴里,喝完连吃了三大块蜜饯。
清陌微眯着眼睛看着她,眼眸中的怒气已几乎消散:“哇,逼我出战啊。”
玉含笑着颔首,清陌没办法,憋着气喝了半碗,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剩下的喝完:“这药的味儿太恶心了。”
“但你还要喝至少两日。”
“不需要,我睡两天就好。”
“你总这样的话,诚儿长大后也学你生病不吃药怎么办?到时你管不管?”玉含笑问,继而伸出手又把清陌从床上拉了起来,“还有最后一碗,快趁热喝。”
“你为什么要对诚儿说这些?”
“做爹娘的不可以对孩子撒谎。”
清陌发现这趟回来玉含好似开窍了一般总能说出话来堵他,只好硬着头皮把最后一碗药倒进了嘴里。
——
到底徐将军年轻身体好,次日萧雪来探病时清陌的烧已经基本全退了,正倚在床头看玉含教诚儿说话。
清陌当年第一眼见玉含时便觉她飘飘然遗世而独立,清冷美丽宛如月中仙子,但他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寄希望于这位仙子会为他堕入凡尘生儿育女、管家理事、温柔地接住他所有的情绪,而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所以无论是做妻子还是做母亲,玉含总是有心无力,小心、疏离但笨拙。
不知为何,萧雪一走进来,清陌觉得这间屋子登时变得亮堂堂、热腾腾的。她穿一身水红色长裙走来,身后三位侍女一人提着一个食盒:
“我带了鸡汤、白粥和几样小菜过来,虽然走来的路上听下人说清陌兄已好了大半,但打了场硬仗回来还是多养些时日为好。”
玉含向萧雪道谢,清陌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拿起了一本玉含放在床头的书。
然后萧雪瞧见了正坐在乳母怀里的灏诚,她的眼神和语气一瞬变得愈发温柔,她从乳母手中接过他,把他抱在怀里,诚儿是个很乖的小孩,只眨着眼睛看着萧雪,还伸手去摸萧雪的项链。
“噢。”萧雪发出了一声人面对可爱的东西时才会情不自禁发出的声音,“诚儿好喜欢婶婶啊,诚儿最喜欢婶婶了对不对。”
“他可喜欢你了,我们方才正在教他说话。”
萧雪笑得合不拢嘴,摸了摸诚儿的小肥脸柔声道:“诚儿长得还是更像梅姐姐。”
“大家都说只有鼻子长得像他爹爹。”
萧雪轻笑出声,抱着诚儿往清陌床边走去,萧雪见清陌今日情绪不高,故意逗他,所以看了看诚儿再看了看清陌:“嗯,鼻子确实像爹爹。”
清陌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神中有无论怎样掩饰都止不住的笑意,他伸出一只手,从萧雪手中接过诚儿,然而他动作僵硬得像在端一件易碎的瓷器,一看便知连抱孩子都不会。
诚儿的表情顷刻变得难看了起来,萧雪赶紧挥手叫来乳母,冲诚儿嗔怪道:“爹爹好笨啊。”
“我坐着不方便。”
“是是是,不方便。”
“玉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