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温微笑回应:“盛典无趣,远不及与殿下对弈。”
“盛典还是值得一看的,有时会有……”
陈均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响箭声。他忙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夜空中,一朵红色的烟花正在缓缓消散。
“哦?陈均挑眉,回头看了看瞿温,似乎已猜到了这位平素最爱回家的臣子今晚赖在此处不去看盛典也不走的缘由,“这是什么信号?”
瞿温站起身,走到陈均身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跪地正色道:“殿下,臣有一事启奏。”
他将今日盛典上发生的事,以及这个信号代表着的清陌在城南的收网行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均。陈均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坐回椅子上。
“你是说,钟离虞在京中大肆拐卖、侵占幼女,且还极有可能与西波人勾结?”
“证据确凿。”瞿温从袖中取出一沓纸,双手呈上,“顺天府已抓获数名涉案人员,缴获的书信和账目均可证明,钟离虞与西波人往来密切。”
陈均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面色越来越沉,翻到最后,他合上纸页,闭上了眼。
“人现在在哪里?”
“已秘密关押。”瞿温顿了顿,“臣斗胆,恳请殿下将所有人犯关押在王府。”
陈均睁开眼,玩味地看着瞿温。
“刑部、大理寺、顺天府皆有钟离虞的耳目,是故行事多有不便,钟离虞一直滥杀成性,若被他察觉定会引来杀身之祸。”瞿温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只有殿下的王府,钟离虞的手无论如何也伸不进来。”
“为着勾结西波人一事,已不知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他竟敢如此猖狂!就按你说的办。人连夜押过来,本宫要亲自审。”
瞿温深深叩首:“殿下英明。”
——
瞿温深夜回到周府,到时众人都还在。
“跑掉的那个人,必须尽快找到。”周昱揉了揉太阳穴,“否则钟离虞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查他。”
“我已经派人去追了。”清陌打着哈欠开口,“但那人很熟悉地形,怕是早有准备。”
“不管怎样,大家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周昱站起身,“从今晚起,你们都不要回自己府上了,全部住到我这里来。”
“我才不怕,我回了。”清陌困得闭着眼往前走,他做了决定的事旁人是拦不住的,何况他武艺高超,可以一当十,于是周昱没有多做挽留。
萧雪也起身:“爹爹,杜兄,大家都累了一整日,夜已深了,我们各自去安置吧。”说着,就把手搭在瞿温肩上。
但瞿温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用手扶住额头,似是有些晕眩的症状。萧雪见状,忙去扶他,触碰到他身体时才发觉他已浑身烧得滚烫。
很晚了,瞿温不愿再麻烦任何人,于是强撑着起立,示意萧雪一起离开:“不妨事,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杜游医者仁心,见他这样怎会放心离去,也不反驳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你回屋躺下,我给你把个脉瞧瞧。”
瞿温还要推辞,萧雪赶紧道谢,她和杜游一左一右扶着瞿温往屋中走,不料才走出几步瞿温就双腿一软晕倒在地。
众人把他抬回屋里,灌下两碗药后他清醒了过来,不过一刻的功夫便又蜷缩着身体开始剧烈呕吐。
他吐得翻江倒海,只觉眼冒金星,下人们上前替他更衣擦洗时他眼前已因高烧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他伸出手,立刻被萧雪紧紧握住,他侧过脸,不愿对着萧雪,用气声低低地吐出几个字:“萧儿……去睡……冷……”
说完,他又疲惫不堪地昏睡了过去。萧雪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让她去睡觉,担心她着凉。但他已难受到连这样简单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忧思过重,积劳成疾。日日夜夜替各种人操心,就是不操心操心自己的身体呐。”杜游边写药方边摇头感叹,“上回去你家给他看病我已经说过他了,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如此寒冬腊月生这么重的病,元气大伤,可得恢复些时日了。”
萧雪一言不发地跪坐在床边,静静握着瞿温的手。
那一夜,周府的灯亮了一整晚。
——
按照规矩,萧雪每月可以来王府看文冰一次,文冰提前两日便将姐姐来时的菜肴和糕点备好了,结果睡前侍女说她来不了了。
“大姑娘说她会去求王妃恩旨,晚几天再来看您。”
文冰也知道姐姐忙碌,虽然内心有些失落,但也只好应下了,可她了解姐姐,姐姐不是会轻易爽约的人,于是躺在床上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叫来宫人细细盘问了一番,这才得知瞿温病倒了。
“病得很严重吗?”
“燕子说吓人得很,有点像……有点像……”
“你快说啊。”
“像是夫人走前一般。”
文冰闻言眼前一黑,只觉自己也要跟着昏过去。在文冰心里,就算天塌下来了,她那智勇双全、运筹帷幄的姐姐也定会有法子顶着,可是瞿温不一样,瞿温是她的软肋、她的心脏。
于是文冰次日一早便想去找陈均,但他早朝后就一直呆在宫里,至晚方归,回来后又去旁人宫里用了晚膳,而后便径直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文冰觉得病来如山倒,一天都耽误不起,于是夜半时分,端着宫人煲好的汤去了书房。
陈均面前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他正心里烦躁得很,秦公公报文冰来了,他其实根本没空见,但想着大冷天的她跑一趟也不容易,就还是把她叫了进来。
“拿走,我不吃。”他抬头瞥见文冰手里的东西,直接这么说。
已朝夕相处近两月,文冰是知道他的,忙起来时脾气大得很,见到谁都恨不得骂上几句,所以一声不吭地示意宫人把汤撤了下去。
“有事说事,没事回去睡吧。”他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着,看那样子大概是被有些人的折子气得不轻,正在折子上骂人。
“殿下处理完公务要早些休息啊,天冷时最容易生病,臣妾听说臣妾姐夫病倒了,很是严重。”
陈均闻言重重地扔下毛笔看着文冰。
若换作往常,文冰肯定就不会再说下去了,她会笑着插科打诨逗他开心,但今晚她忽然就不怕他了,只是继续说:“臣妾想替姐姐姐夫求殿下的恩旨,能不能请太医去府上瞧瞧?”
陈均看着文冰,他忽然觉得许多事未免太凑巧。瞿温在御前暗暗举荐周昱,周昱入京后没多久他就偶遇了周文冰,又过了没多久他们开始查钟离虞的案子,然后他再次遇到周文冰,直到把她娶入王府,成了半个亲家。
紧接着,钟离虞的案子便有了眉目,在瞿温的谏言下自己将所有人收押入了王府。
也许是巧合,但若不是呢?若不是的话,这一家子的深重心机和老谋深算可真是吓人得很呢。
“你回去吧。”他低头,不再看她。
“殿下的意思是?”
“我让你回去。”这句话,他说得寒凉入骨,文冰害怕了,连忙行礼离开了书房。
之后的好几天,陈均都没有来看她,她去找他,他也避而不见。
她每日仍旧准备他爱吃的菜肴,仍旧在黄昏时分望着窗外的甬道,期待他的脚步声响起。但脚步声始终没有来。
文冰终于想起了。
她嫁的人是个王,是未来的太子和皇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
幼瑜早在几日前便察觉了文冰的失宠, 她本想出面替文冰说几句话,转念一想,又坐了回去, 她想看看, 这个被殿下捧在手心里宠了两个月的姑娘,到底有几分真本事。于是她等了几日,等到的却是文冰抱恙不出、缩在自己房里。
年末王府里有许多活动,但大约是不敢也不想见到陈均, 文冰干脆不出们见人了。
不过在幼瑜的劝谏下, 陈均还是派了太医去给瞿温看病。去时瞿温已有好转,但被太医瞧过,总是叫人安心些。
几日后,幼瑜收到了萧雪的拜帖, 萧雪希望在年底能来王府拜见王妃和自家妹妹, 幼瑜应允了。
萧雪一来便拜谢幼瑜授意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太医前来给瞿温治病。
“周夫人为何谢我?许是令妹的功劳也未可知?”幼瑜淡淡笑问。
“小妹若在殿下面前贸然提及家中事, 不被训斥便不错了, 哪儿能求得这般恩典。定是王妃出言相帮,臣妾感念在心。”
幼瑜穿了身很宽大的衣裙,倒显得她愈发华贵, 萧雪留意到她抬手端茶时动作比平日慢了些,眉间似有倦色,但只一瞬便被那从容的笑意掩过去了:“快过年了, 你来也顺道劝劝文冰,她多日前不知何故得罪了殿下,得罪后便不管不顾,躲在房里不出来了。”
萧雪心想这真不愧是周文冰做出来的事,她若非命好碰上幼瑜这么个贤良大度的王妃, 欺负她便如碾死蚂蚁一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