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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换上了瞿府小厮的衣服溜进琴行,他们确认仲平所在的位置后便欲动手,然而长儒带着几个侍从破门而入,几个黑衣人连忙又躲了起来。
“回家回家。”长儒一见到萧雪就拉她起身,“诶?闻着也没喝酒?”
“谁有闲工夫喝酒啊。”萧雪重新坐下,“折子都拦下来了吧?”
“拦下来了,我在苏御史那儿耗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折子拿走了,刚刚去你家把两封折子都交给玉坤了。他要来接你的,但才出门就被秦大监带进宫了,只能我来接了。”
萧雪点头,把今日的事拣紧要的说了,说完就带长儒去看宜宁郡主和仲平,他们各自被捆在角落里,灌了药,昏睡不醒。
“哥,拜托你两件事。”萧雪挽起长儒的胳膊就要赶他出门,“其一爹的旧部在管顺天府兵,劳你去打个招呼,借一队人手在我的琴行附近布控,授玺仪典结束前我要看死这两个人,绝不能让他们生事;其二,明早的仪典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去,我怕方仲平已提前煽动了五品以下的御史或大理寺官员明日闹事,这两处的官员你都认得,所以劳你早一点到崇文台替我盯着,若看见什么奇怪的人务必拦住。”
长儒闻言觉得有理,要一队顺天府兵守护萧雪安危总比他这个不懂拳脚的人来得可靠,于是应下:“你和玉坤怎么了?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说来话长,改日解释。”萧雪也如瞿温般搪塞他,“辛苦哥哥了,只要确保明日仪典万无一失就好。”
“你明早要去的吧?你若不去玉坤要急死了。”
萧雪笑道:“你放心,我肯定去,我再守一个时辰就回家换衣服,燕子会替我盯着。”
长儒拗不过萧雪,留了两个小厮给她帮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走时已过三更天,萧雪和碧云都困得东倒西歪,萧雪让碧云回去睡觉,但碧云乃义薄云天之人,岂能抛下萧雪独自离去,于是俩人趴在桌上浅眠。
趁此机会,黑衣人从藏匿之处悄然现身,偷偷溜进了关押仲平和宜宁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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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黑衣人飞身而入,手中弯刀在烛火下泛起凛凛寒光,直直冲向角落里的仲平。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曾经江湖第一大帮掌门的实力,即使困倦不堪,碧云仍旧感知到了危险逼近,冲入房中劈手将茶壶砸向当头那人面门,借势抽出腰间短剑迎了上去。刀剑相击,火花四溅,碧云以一敌二,将两人逼退至房内,反手将门一把关上,把冲过来要帮忙的萧雪关在了屋外。
萧雪拍着门喊她,碧云一剑格开当头劈下的弯刀,头也不回地冲门缝里喊了句:“外面呆着,别过来添乱”。
屋内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仅十几个回合后,碧云便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右肩,那人惨叫着跌倒在地,弯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雅间地砖上,正落在宜宁郡主脚边。宜宁被巨大的响动声惊醒,匍匐在地摸到那把弯刀,反手割断了手腕上早已松动的麻绳,无声无息地爬向正与另一人激烈缠斗的碧云。
刀光闪过,碧云的小腿上被狠狠砍了一刀,她痛呼出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咬着牙回身一剑逼退了趁机扑上来的黑衣人。萧雪听见碧云的惊呼,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看见碧云拄剑半跪在血泊中,又看见宜宁郡主举着弯刀正要从背后再次刺向碧云。
萧雪没有多想,拔出袖中匕首便扑了上去,宜宁被她撞倒在地,两人翻滚在一起,匕首划破了宜宁的手臂,宜宁尖叫着松开了弯刀。黑衣人见状,举刀朝萧雪劈来,被碧云从侧面一剑挑飞,又一脚踹中胸口,直直摔倒在书架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碧云勾唇,挑起两竿毛笔飞向那黑衣人膝盖,毛笔与骨头清脆的碰撞声在屋中回响,那人嗷叫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碧云拄着剑大口喘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还在汩汩淌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被萧雪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宜宁郡主,拍了拍手上的灰,哑着嗓子说了句大获全胜。
言罢,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嘶哑破碎,在寂静的琴行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仲平靠在墙角仰头大笑,笑得肩膀颤抖,眼泪从眼角淌下来。萧雪将匕首抵在他的脖颈边让他闭嘴,仲平仍旧笑着,只是抬起被捆住的双手朝窗外努了努下巴。
琴行后院忽然腾起一片火光。浓烟从窗缝钻进来,楼下的琴室里劈啪作响,风助火势,转眼映红了半边天。
仲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使被捆缚住手脚也藏不住他手舞足蹈的得意:“我的二位夫人,想不到吧,还有一个来救我的人在后院等着呢。”
火光冲天,仲平在萧雪和碧云的眼中看见了惊恐的神色,他笑得更加猖狂:“你们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你们就等着葬身火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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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递秋风, 云淡风清、温和爽飒,日出东方后,崇文台下, 安宁祥和的京都城触目皆是好风光。
瞿温凭栏远眺, 袅袅和风拂面,多少天涯未归客,尽借篱落看秋风,他总在这样的时节分外想念金陵城, 想念家乡的萧萧梧叶、江上秋月、肥美鲈鱼与丹桂香风, 想念他年少不知愁滋味时的每一个秋日,和发生在这个季节的美妙故事,他和萧雪的初相见,他们秋闱定情后的隐秘情事, 和当年离散后的久别重逢。
礼部官员在他耳畔说着今日仪典的冗长流程, 而他只俯视着高台下人来人往, 翘首以盼萧雪的身影。
“太傅, 官员们陆陆续续到了,请您登临第五层楼,等候仪典开始。”
“我再稍等一会儿。”瞿温人生的重大时刻萧雪向来都比他还着急, 今日她也不会迟到的,她一定是昨晚玩得太尽兴今日起晚了,“少安, 你派人回家催过了吗?”
“早就催过了,直接催了燕子姑娘,燕子回复让大人安心准备仪典。”
瞿温又等了半刻,见秦公公的手下也来催了,他不愿让大家为难, 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五层。人往高处走,再望下去,人马已如蝼蚁。
瞿温继续伏在栏杆边眺望萧雪的身影。庄严肃穆的钟鼓礼乐声在耳畔回荡,吉时将至,她怎么还没来?
一群鸿雁飞过碧蓝天际,台下的百官惊呼此乃祥瑞之兆,太傅乃天命所归。瞿温凝望着这群结伴南飞、躲避寒冬的大雁,希冀它们可以把他的心一同带去,可是他回过神来,大雁已消失无踪,唯余脚畔金红色的地毯直直铺向高台的尽头。
萧儿,快来陪我。瞿温在心中呐喊嚎哭,希望萧雪能把他的恐惧与悲观赶跑,他在心里一遍遍向她求救,他一遍遍问因为无权登上五层高台而已离他很远的少安萧雪到了没有,一遍遍得到否定的答复。
他忽然开始害怕,她是不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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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温扭头就要走,还没转过身来便被身后的礼部官员们扶上了金红色的长毯,他们看出了瞿温的心神不宁,于是飞快地再次重复了今日仪典的流程,话音刚落,仪典的钟鼓乐声正式敲响,台下的文武百官分成两列伴着乐声登上崇文台,瞿温张皇无措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太傅。”礼部官员确认刚才的所有话瞿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于是再次提醒,“文武百官会在方才我们站过的四层平台上伫足列队,等他们站定后,乐声变换,您立刻随着乐声往上走,走得稍快些稍慢些都无妨,稳当就行,陛下在顶上等您。”
瞿温深吸一口气,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仪典而已,走个过场便是,萧雪没赶上也没什么好惋惜的,她若是喜欢,他回家后可以在家里铺个毯子给她走一百遍。
他终于展露了笑颜,颔首道谢,昂首挺立在了红毯中央。
文武百官已陆续就位,礼部官员轻轻拍了下瞿温的肩膀,乐声变换,更加雄浑巍峨、典雅肃穆,瞿温一个人缓缓向上走去。
瞿温记得,十数年前,他在东海做过这样的梦,几乎一模一样。
他梦见自己身披紫袍,做了一品大员,在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里接受群臣赞颂。梦里的江山一派繁荣景象,大家似乎过得都挺好。
就是这件紫袍,这样的琼楼玉宇,这样的盛世繁华。
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瞿温继续向上走,他瞧见陈均已从金灿灿的龙椅上站起身笑望向他。
什么都没有少吧。君臣相知、微时相扶、共襄盛世,十余年来未曾有过任何政见上的不合,泱泱华夏千百年来读书人一心所求不过如此。
瞿温登上了崇文台,秦公公展开圣旨,他庄重跪地,丰盛日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照得他崭新的金冠熠熠生辉。
朕承天命,统御万邦。咨尔鸿儒,学贯天人,德配往圣。昔傅说佐商,功成盐梅;姬旦辅周,化被衮衣。尔夙夜惟寅,直哉惟清,言为世则,行作士范。是用命尔为太傅,位亚三台,职司保傅。於戏!敷五教以弼五典,调一气而谐万民。尚克彰朕不德,永绥厥位。往钦乃司,无替朕命。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