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听雪落_熊瑞特【完结】(127)

  若非碧云武功盖世,萧雪根本不敢下车。

  推开门后两人又走过一段晦暗不明的门廊,终于豁然开朗。萧雪定睛,是一家卖布料和成衣的店铺,似乎没什么稀奇的,这时老板娘来了,见是碧云,妩媚笑着熟稔地引她往店深处走去。

  这一走可真是了不得,萧雪开眼了。

  满室薄纱悬垂,纱衣叠纱裙,款式各异,颜色从月白到绯红,每一件都薄如蝉翼,穿了与没穿无甚区别。她耳根微红,目光不敢久留,偏又不慎瞥见墙角架上摆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有的似玉非玉,有的形如未绽的花苞,还有几样她看了半晌也猜不出用途。她慌忙收回视线,老板娘已笑得意味深长。

  “哎哟,这位夫人身材这么好,肯定随便穿哪件都好看得叫你家郎君挪不开眼。”老板娘挽着萧雪便开始推荐,有一说一,萧雪觉得她推荐的几件的确都很好看。

  萧雪伸手摸了摸那纱裙,纱的质感也过于廉价粗糙了些,微微蹙眉:“摸起来不太舒适呢。”

  碧云笑着走来双手捧起萧雪的脸:“干嘛,你还准备洗洗收好再穿第二回 吗?”

  萧雪闻言眼睛瞪得滚圆,待到反应过来后红着脸嗔笑着退后一步不让碧云继续闹:“你和清陌兄真是天造地设。”

  碧云眨了眨左眼,拉着萧雪不许她溜走,但萧雪可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淑女,大手一挥说老板娘推荐她的几款全都要了。

  两人又吃了午膳和冰酪,然后满载而归地各自回家。

  ——

  瞿温昨晚又做了噩梦,今日从晨醒起便很抑郁,就连当面顶撞了陈均也没能改善他的心情。

  他把儿子女儿分别送去马场和朋友家中后就闷头进了书房,但因为情绪太糟糕,书也看不进去、字也练不好,干脆耷拉着脑袋趴在桌上欣赏萧雪从辽西城买回来的黑松盆景。

  晚膳前,牧周先派人带话回来,说他和他亲爱的伯父一起去吃炙肉了,而后绮合的侍女也跑了回来,称绮合在和一众友人比赛作画,兴致很高,要画完后吃过晚膳再回家。

  瞿温在空无一人的家中苦闷叹气,好在萧雪竟提前回家了。

  但瞿温仍然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他原想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再去见萧雪,结果越是发呆越忍不住思虑万千,心情也越来越颓唐。

  萧雪推门而入,瞿温只觉满室忽地一亮。

  她今日着了件粉白罗裙,薄施粉黛,唇上一点淡樱色,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步摇,随她进门时轻轻晃动,像春水拂过柳梢。她尚未开口,笑意已从眼底漫开,清甜如雨后初绽的海棠,整间屋子都因这笑意变得明亮起来。

  瞿温望着她,只觉喉头微微发紧。她那截白净的颈子从罗裙领口露出来,细滑如脂,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将她圈入怀中。

  萧雪坐在瞿温腿上,轻柔环住他的脖颈,任由自己衣袖和发间甜腻的果香气息肆意笼罩着他。瞿温沉醉在芬芳之中,已将双唇贴在她颈侧意乱情迷,萧雪低笑:“玉坤,你猜碧云姐姐今日带我去买了什么好东西?”

  瞿温仰面看萧雪,只觉她今日的妆容分外柔媚动人,痴痴笑问:“买了新脂粉?”

  “嗯,买了新脂粉,但还买了别的。”萧雪没憋住,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顷刻破坏了二人之间浓稠暧昧的氛围。

  瞿温见状也笑,笑得摸不着头脑:“什么啊?给我看看?”

  萧雪敛起笑意,伏在瞿温肩头低语:“你解开我的腰带自己看。”

  腰带松开,外裳滑落,夕阳光线透过单薄的粉色纱衣映在萧雪白皙的肌肤上,瞿温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的悲伤终于戛然而止,他心中的郁结也寻得出口。何以解忧,唯有......

  “告诉你个秘密,我买了好多件。”

  他低笑出声,爱抚萧雪面颊:“帮主真不简单,以后你要常和帮主往来。”

  萧雪笑倒在瞿温怀中,两人在汗水和喘息中长久地紧紧相拥,笑了一会儿萧雪柔声问道:“我方才进来时见你心情不太好,是和陛下聊得不愉快吗?”

  “陛下要让我当太傅。”瞿温叹气,“可我觉得好累,我担不起。”

  “不着急,你多在家休息一阵子再替他干活吧。”

  瞿温垂眸看向怀中的爱人,虽则如云,匪我思存。她永远会在他最苦痛迷茫的黑暗时刻降临在他的生命里,给他温暖、熨帖与快乐,把他的世界重新一点点变得五彩斑斓。

  他得为了她,活得更努力更开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

  碧云提着一大包糖炒栗子和几串糖葫芦推开门时, 朗月正趴在廊下逗蛐蛐,远远闻见焦糖的香气,扔下草棍就朝她跑来。碧云笑着把糖葫芦塞进她手里, 又让侍女把栗子给灏闻送去, 自己拎着剩下那串糖葫芦往灏诚的书房走。

  灏诚还有不到二十日便要参加童试,近来日日温书至深夜。碧云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忽听得里头传来一声轻柔的唤“公子, 茶凉了, 奴家再给您换一盏。”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碧云眉头一蹙,直接推门而入。

  灏诚正伏案写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唤了声“姨母”。他身旁那个叫拂莺的贴身侍女正弯着腰替他收拾案上的书卷, 身子俯得极低,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她今日穿了件薄薄的杏色纱衫, 鬓边簪了朵半开的栀子,眉眼画得极淡,乍一看是素面朝天, 细看便知每一笔都费了心思,眼角也扫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红晕。

  碧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她不动声色地走到拂莺面前,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拂莺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别致。只是伺候公子读书,领口还是紧些的好,书房里风大, 仔细着凉。”她伸手替拂莺拢了拢衣领,看似动作轻柔,指尖却暗暗使了三分力,拂莺被她按得微微一缩。

  灏诚搁下笔,看了拂莺一眼,淡淡道:“你下去吧。”拂莺只得咬着唇退了出去。碧云也没再多说,把糖葫芦放在灏诚案边,拍了拍他的肩劝他劳逸结合,和他说笑了一会儿,便转身出了书房。

  晚间,碧云去了张娘子房中,把白日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张娘子这些年对玉含的三个孩子视若已出、掏心掏肺,清陌也给了她应有的恩重与礼遇,她听完碧云的话,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放下手中的账本,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多谢夫人提醒,夫人放心,交给我。”

  当晚,拂莺便被两个婆子从下房拖了出来。张娘子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拂莺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还没来得及辩解半句,婆子的巴掌就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张娘子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直到拂莺的脸肿得说不出话了,才搁下茶盏,淡淡道:“你伺候大公子,心思该放在正道上。若下回还敢举止不检点,就不是几巴掌的事了。”

  拂莺跪在地上,低着头,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作为惩罚,之后几日拂莺被派去厨房帮忙,一连数日没有在灏诚跟前伺候。她脸上的肿倒消了些,但青紫色的淤痕仍在,遮也遮不住。这天她上街替厨房采买,刚拐进巷口,便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拂莺姑娘。”那声音客气得很,她回过头,见是方仲平。他穿着便服,手里捏着把折扇,面上挂着笑。宜宁郡主曾将她引荐给过这位方大人,所以她认得他。

  仲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他请她去了街角一家僻静的茶楼,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亲自替她斟上。

  拂莺接过茶盏,低着头没有说话,仲平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等她喝完了一盏茶,才叹了口气:“大将军府上,规矩是大。姑娘替郡主办事,辛苦了。”

  拂莺攥着茶盏,指节泛白。仲平见她松动,从袖中取出两个小纸包,轻轻推到她面前。“这个是西域来的香料,混在安神香里,无色无味。许氏有孕在身,闻多了,孩子便留不住了。”他顿了顿,又将另一个纸包推前了些,“这个是催情的药。姑娘若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东西或许用得上,毕竟,大将军挣下的基业往后都是徐大公子一人的,若能做了大公子的人,谁还敢怠慢你?”

  拂莺抬起眼,望着仲平那张永远挂着笑意的脸,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将两个纸包都收进了袖中。

  仲平满意地靠回椅背,摇着扇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姑娘在徐府当差,瞿家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拂莺垂下眼,低声道:“瞿家公子和姑娘前些日子来玩时很高兴,说他们家发财了,还送了几块宝石给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姑娘,说是随便挑的,公子那块是蓝色的。”

  仲平手中的折扇停了一瞬。“宝石?”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什么样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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