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林氏,更是一帮窝囊废,目光短浅也就算了,事儿办得也是处处漏风。有那决心直接把陈家灭门,屎盆子往海盗头上一扣,既简单还永绝后患。结果林氏一边内讧一边推诿,连陈汝观都没敢杀,愣是把人折磨一番后弄到了天牢,等着他的御笔勾决。除此之外,还让一个浪荡子从南安跑到了怀宁,怎么不等他跑到长乐去?真是好日子过久了,一个个都被猪油蒙了心,看来船舶司也该换换人了。
宋沛扬看着殿中跪着的陈明光,心想这个浪荡子至少有情有义,脖子一梗哪里都敢闯,虽说现在也快吓尿了吧。不过,倒是可以给他一场富贵。吴老这么多年刀头舔血,也该有个赚钱的营生来养老,造新船这个事儿就挺好。
宋沛扬默默转动着手中玉环,下定了决心——吴狄那小子既然也回来了,那就给他三年时间,让吴氏取代林氏成为新的四大士族。
想到吴狄,宋沛扬就忍不住想到另一个人——吴行。之前吴老说唐一禾在吴行的医治下,不仅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就连武功都恢复了。这可是把宋沛扬气得不轻,他倒不是担心她的武功有多厉害,再厉害能厉害过吴老不成?他只是气她,竟然把他最看好的吴行给拐跑了。
吴行年纪轻轻,一身本事,尤其聪明绝顶,医术超凡,吴老的这些内外门弟子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个好用。宋沛扬一向厚待吴行,就想着恩威利诱齐下,慢慢把他收为己用,结果一个分桃跟着一个女子跑了,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沛扬暗暗叹了一口气,想到唐一禾忍不住又是头疼。吴老在江宁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也下了一番功夫,势要将那个鬼丫头一举拿下,结果又是白忙活一场。
吴老说唐一禾的死敌就在这江宁城,是石敢当的大徒弟,叫什么“金燕子”的,应该是有几分姿色,竟然爬上了周施秉那个“老柿饼”的床。为此宋沛扬特意晋了周氏女儿的妃位,换“老柿饼”交出“金燕子”,以配合吴老的擒拿大计。
吴老还说唐一禾眼光毒辣,一定不会放过“水密隔舱图纸”,陈汝观也是一个好诱饵,为此宋沛扬也是专门把陈汝观从天牢放出,放在太医监旁边养病,也是等着唐一禾上钩。
结果倒好,鬼丫头滑如泥鳅,只把陈明光送到江宁城门口,她转身拍拍屁股跑了。走之前还知道让云斋先生先避风头,跟她一同来的几个人也不知去向,就算他是皇帝,也不可能在江东七郡,说找谁就能找到谁。
哎,宋沛扬无奈地摆摆手,示意吴老带着陈明光下去,又勾勾手,传贵公公马上会意,搬来了皇上最爱的古琴。传贵公公看了看东安帝脸色,悄悄对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下午所有觐见一概取消。
唐一禾的突然改道,莫说东安帝了,就连魏七杀都有点措手不及。他带着于不凡、鹿鸣川早到江宁一日,与师姐楼一一汇合后,就摩拳擦掌等着师傅来,准备要大干一场。
结果师傅传来消息说她不报仇了!她带着师叔游山玩水去了!!师傅还说既然萧大将军的事儿已经办妥,于不凡和鹿鸣川可以回长乐复命了!!!至于他跟师姐楼一一,可以在江宁安心等候,也可以四处开心玩耍,只要小心不暴露身份即可。
这一消息传来,有种队伍散了的感觉,可是把几人惊得面面相觑,呆若木鸡。尤其是于不凡和鹿鸣川,二人在出发之前就得了宇文帝一句话——她何时回来,你们便何时回来,她要回不来,你们也无须回来了。
现在好了,唐一禾跑出去玩儿了,你让这二人如何敢回去复命?二人对坐挣扎了一下午,然后终于各自想通。于不凡身为金吾卫首领,想着既然在江宁潜藏,可以将江东的情报网再往纵深铺一铺。鹿鸣川则想着当差也不必太尽心,能光明正大偷个懒,何乐而不为呢?
楼一一与魏七杀商量后,决定就在江宁城等师傅。她与师傅已经小一年没见到了,实在是想念得紧,尤其听说唐一禾重伤后武功全失,她便开始咬牙练功,愣是将“九转心经”练到了第四层,就是想着以后由徒弟保护师傅,虽说现在也用不上了吧。
为此师弟魏七杀还取笑过她,说有烈风师叔在,哪里轮得到她?但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楼一一做事只管问心无愧,并不在乎他人所言。
江宁乃天下最繁茂的城市之一,四海商贾云集。楼一一此番过来,走的明面商路,身份是挂了皇商牌子的龟兹乐器商,无论是相貌言语、户引通牒,还是技艺实物、账簿流水,都经得起推敲,没有半分漏洞。
楼一一因为容貌过于出众,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罕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出门从来都是带着羃??面纱,倒是符合西域特色,商洽交易则都是由哈斯多吉、哈斯兰兰兄妹出面代劳。
有了这么多人的念叨,唐一禾在去往吴县的路上,喷嚏打个没完,最后连人中上贴的假胡子都喷掉了。不过离江宁越来越远,唐一禾也就没有继续伪装,等到了吴县西南郊,她干脆去买了一套素净体面的女装换上,并将头上的玉簪取下,浑身上下无一饰物。
唐一禾来吴县打的是游山玩水的旗号,但唐烈风觉得师姐一定另有图谋。萧大将军不是说了嘛,李金燕不在江宁就在吴郡,既然江宁陈兵列阵,那就先来吴县碰碰运气。虽说师姐说了不打算找李金燕报仇,但该说的话、该做的了结,以师姐的脾性应该是要当面摆清楚的。
但师姐好像真的是来游山玩水的,上午拉着他在太湖支流的石湖畔,欣赏了“山外有山,塔影临湖”的美景,下午提出要去爬湖对面怪石嶙峋的上方山。只是天公还不作美,中午时分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尽管如此师姐仍然没有作罢的意思。
在爬上方山的路上,唐一禾在前,唐烈风在后,二人都没撑伞,唐烈风提出去买一把,还被唐一禾拦住了,所以二人不一会儿就被浇成了落汤鸡。
上方山并不是一个休闲赏景的好去处,山体多奇石峭壁,此时山道上更是没有一个人。唐烈风的心跟天色一样,渐渐暗了下来,耳边似乎听到风穿过怪石的呜呜声,不知是来自山顶高处,还是来自心底深处。
终于赶在日落前,二人爬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座上方塔,七层八面,登塔可俯瞰太湖和山石全景,但唐一禾似乎也没有登塔的打算,只是兴致寥寥地围着塔转了一圈,然后走到了一处临湖的开阔之地,默默站立不动了。
唐烈风突然迈不动步子了,他终于知道为何师姐要来这里了,因为他分明看到了师姐身边有一处小小的坟包,墓碑上的七个字仿佛赤焰,灼伤了他的眼睛,焚毁了他的五内,正将他的灵魂炙烤——
“挚爱风小柔之墓”
这也是唐一禾第一次看到风小柔的名字,但她只一眼,就知道她找的没有错——这里正是唐烈风母亲的长眠之处,而她要说的话,她要做的事,都必须在这里完成——这才是她要来江东的首要目的。
唐一禾问过宇文璟,十四年前吴郡发生过最轰动的血案,就是吴县洪氏家主一门三十九人被屠,符合唐烈风被师傅带回洛川的时间点,也符合师傅唐至青的籍贯和青梅竹马的说法。
唐一禾问过朱云岫,吴县最出名的嶙峋山石加古塔临湖的景色,就在这上方山顶,符合师傅床头自绘的山水画场景。
风小柔的名字更是昭示着烈风名字的出处,江南的柔风挡不住明刀暗枪,但西北的烈风可以。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风声仿佛也停止了,呆立的唐烈风听到了来自天籁的一句话——
“风,我要嫁给你,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天光风止 雨停了。夕
雨停了。
夕阳的余晖从云隙间倾泻而下, 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与橘粉交织的瑰丽画卷。湖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粼粼波光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仿佛无数细碎的星辰在水面跳跃。
这一刻, 唐烈风的天真正亮了。
那些焦躁的、不甘的、毁灭的情绪,那些在深夜里吞噬灵魂的黑暗,仿佛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他的心中涌起一种豁然开朗的平静——原来师姐的爱,一直都在。
“不愿意吗?”唐一禾见师弟呆立半晌, 又哭又笑的模样, 觉得既心酸又好笑,“我等你问我,等了一年,实在等不了了。所以你的回答, 还要我等多久?”
“愿意愿意, 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唐烈风脱口而出, 声音大得惊起了晚归的水鸟, “应该我说的,应该是我来说的。但,但我就是个胆小鬼、懦夫, 我心中害怕,怕听到拒绝的话,那样就连跟在师姐身边, 都会成了奢望。”
“我不是早就答应了你,一直会在你身边吗?”唐一禾蹙眉,“我以为我表达得很清楚了。”
“啊?”唐烈风的反应有些迟钝,那是被巨大的幸福击中后,整个人还处于不太清醒的状态, “什么,什么时候,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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