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承诺份量极重,重得唐一禾难以接话,只得马上起身,郑重地回了一个大礼。
唐一禾目的达成,正要出言告辞,却听萧彻突然来了一句:“传闻李金燕攀上了周氏的高枝,不在江宁就在吴郡。”
唐一禾闻言一愣,心想还真是所有人都觉着她不会放过李金燕,刚想出言道谢,又听萧彻继续说道:“陈明光也要去江宁,江宁城中我给他找了人接应,烦请唐姑娘顺路护他一程。”
哦,原来是拿李金燕的行踪,换唐一禾当陈明光的沿路保镖,这萧大将军说话办事真是个讲究人。唐一禾无法拒绝,只得点头应了,等出了茶楼发现陈明光已经背着包袱等着了。
三人自东门出城后,又在沿路酒肆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现在轮到唐一禾皱眉了,上午刚把五人小队拆分,就是想着分头行动,不惹人注意,结果自己这一行越发壮大了。
只见朱云岫高兴地朝她招手:“唐姑娘去哪啊?一起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江南烟雨 江宁城外。
江宁城外。
正是满城桂花飘香的好时节。
一路行来, 唐一禾都谨慎非常,在喝完茶摊上的凉茶后,她突然转头对另一桌上的陈明光说:“前面就是江宁城了, 我们就此分别, 陈公子自己路上小心。”
陈明光讶然抬头:“唐,唐姑娘不一起,一起去江宁了啊?”
“啊?那你们去哪啊?”朱云岫也惊了,虽然一路走来, 只短暂相处了六七日, 但她真的挺喜欢唐一禾的。
这个姑娘是她从未见过的女子模样,不仅聪明有趣,还见识广博,虽然没到过江东, 但说起山水景致、特产民俗来, 仿佛在此居住多年一般。聊到不懂的地方更是坦诚发问、虚心学习, 让朱云岫觉得非常之意气相投、相谈甚欢。
至于唐烈风, 脸好看,身架子也好看,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好看, 可就是让人觉得,靠近他三步之内都嫌多。
唐一禾微微一笑,并未正面回答:“我们本就不去江宁, 顺路而已,而且答应了萧大将军护送陈公子,至此算是任务完成。”
“顺路?那你们是要去吴县、禾兴还是钱唐?”朱云岫还有点不肯罢休,“江东各郡我都置有房产,倒是可以跟你继续同行, 一路为伴。”
唐烈风虽面色如常,但眼神中已带了点微微冷意,朱云岫缩了缩脖子,自觉失言。
此时唐一禾也不再嬉皮笑脸,而是换上了郑重神色:“云斋先生现在、以及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还是避避风头比较好,虽说隐庐外的事情你是无妄之灾,但上面那位未必这么想。我猜您在江宁也有多个去处,不妨挑个僻静点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朱云岫自知隐庐发生的事情,她也不见得完全无辜,至少唐一禾这五人是她叫来的,但李枫华那边没留下一个活口,咬死不认也是可以的。此时她见唐一禾始终没有吐口去向,才明白既是防着陈明光,也是顺带帮她摘干净。
要知道,陈明光此行目的竟然是要去告御状、救族叔,虽说勇气可嘉,也有萧彻帮他穿针引线,但他确实也不那么靠谱,十有八九进了江宁城就会惹出乱子来,还是离他远点好,莫让血溅到身上。
想到这,朱云岫悄悄在唐一禾手心写了个地址,这才拱手作别:“此去云山留半卷,相逢再补万壑秋。”
唐一禾心想果然是“天下四公子”之一,出口成章不说,人、景、时节都契合上了,更要命的是字面上是山水之约,语境里却隐含情意之探,这要她如何回应?唐一禾想了想,放了大招:“此去青山同云雨,归来半卷诉千愁。”
此句一出,只把朱云岫听得颊赤耳热,愕眙不能对视。就连一旁的唐烈风都惊呆了,心想师姐这是何意?怎么听着像是风月之词,好在云斋先生是个女子,不至于想歪了。殊不知,唐一禾本意就是双关,哪能只让朱云岫过嘴瘾,她高低也得反撩一句才行。
只有陈明光完全游离在外,他觉得分别仪式既然如此正式,那他也不能没有表示,于是用一句话就把气氛拉回了正题:“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与二人分别后,唐一禾与唐烈风牵了马,绕行江宁南郊,继续往东南而去。
策马疾驰了一阵后,唐一禾见唐烈风很沉得住气:“你怎么不问,我们去哪?”
唐烈风挽住缰绳,放缓马速:“跟师姐一起,到哪都一样。”
唐一禾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心中本意:“风,我是不打算找李金燕报仇的。”
唐烈风诧异抬头,他完全没想到师姐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何?她害得你差点没命,我是决意要把她碎尸万段的。”
“她跟我们有仇,主要也是立场不同,奉命行事,本身谈不上多大仇怨。”唐一禾完全止住了马蹄,语气虽轻但意味坚决,“东临山那场生死搏杀,也是我撞上去的。我差点被她弄死,她也没捞着好,石敢当的功力被我吸掉大半不说,她肚里的孩子应该也是保不住的。”
看到唐烈风还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唐一禾笑着把手探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这不没死嘛,还因祸得福突破了‘九转心经’第九层,真是多亏了你呢。”
“这个你得谢吴行,他出力最大。”唐烈风一码归一码,什么事都分得很清。
“谁说的?”唐一禾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捏他的手背,“我的丹田筋脉是怎么好的,我心里难道没数吗?我虽然没有好好谢过你,就是怕你觉得生分,只是我心中的感激,却是不少一分的。”
“我知道。”唐烈风身姿还是端得很稳,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
唐一禾收回“咸猪手”,哼了一声策马向前:“我怕文璟阻止我来江东,就说我主要来办私事的,这样他就没话说了。”
唐烈风拍马跟上,语气幽幽:“你决意要做什么,他是不会阻止的。”
“吴问这会儿应该在江宁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主动上钩。网中的诱饵不止李金燕,还有天牢中的陈汝观,他赌我会要水密隔舱图纸,只可惜我既不想报仇,也拿到了我想要的。”唐一禾笑意盈盈地看着唐烈风说,“既然萧大将军的差事办完了,我们江宁又去不了,不如换个地儿耍耍,怎么样?”
“你别把我卖了就行。”唐烈风非常认命。
“好主意。”唐一禾正色打量起唐烈风,“你这般模样颜色,不去搞几桩仙人跳都可惜,而且江东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唐烈风不语,握紧了缰绳,面对这样的师姐,“六字真经”现在是一点都用不上了。
……
江宁城,皇宫中。
龙椅之上的宋沛扬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阴沉郁色,吓得跪在地上的陈明光瑟瑟发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仿佛被黏住了一般。之前心中的万般勇气,在真正面对高高在上的帝王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来自沿海小城的浪荡子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打破头都要去争那个位置——完全的生杀予夺之权,完全的睥睨众生之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让人着迷?
但陈明光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东安帝宋沛扬也是糟心透顶。“唐一禾”三个字跟瘟疫一样,与其沾上就没有好事。现在他多少有点体会到了姜子龙、司徒隐的感受——这个瘟神先是把吐谷浑王庭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在洛水四处煽风点火,又去长乐城给大梁掘开了坟墓,最后连石敢当都死在她的刀下。
要不是连吴老都坦言这个丫头极难对付,宋沛扬都不敢相信这些事均出自一个二十岁的姑娘之手。据说还是“鬼军”的左将军,真的是匪夷所思——他是带过兵的,知道要压住满营的“兵油子”,单靠武力蛮干和贵人提携,是远远不够的,打铁必须自身硬。
尽管如此,宋沛扬对唐一禾还是没有一丁点兴趣,他只是烦躁这个“瘟神”怎么又跑江东来了?而且她一来,朝堂呈上来的一桩桩,暗线报来的一件件,就没有一件好事。
先是萧彻一声不响地跑了,跑得义无反顾、不留后路。宋沛扬还在想着如何安抚,先把场面圆下来再慢慢算账,结果人家压根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扭头奔着一条荆棘路就去了。
吴老说萧彻应该是知道“长生丹”一事了,不然不会走得如此硬气和决绝,料想这也正是唐一禾此行江东的目的之一。
宋沛扬心里又何尝不知,怀宁城外那一场血战,真正的主谋是李氏一族,唐一禾其实还帮他稳住了局面,没等最后吴老的弟子拿着金牌出来收场,那样的话就直接撕破脸了,不利于下一步的布局落子。
李氏手里的军权该分分了,不然总是不安分。这回借着林氏缉盗的幌子,就敢让“常家三兄弟”杀人,做着并吞大梁南渡七万精兵的美梦,下回岂不是脑子一热,就敢发兵江宁,让江东更名换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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