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鹿鸣川这么说，唐一禾并不意外：“顾宁保能活到现在，还没被吴问灭口，已是奇迹了，应该是不想让萧彻生疑，才留了他这条狗命。”
于不凡点头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司徒隐究竟是怎么死的，但除了把真相烂在肚里，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只有龟缩在重重守卫之下，怕是晚上才能睡得着觉吧。”
“那就晚上去呗。”魏七杀咧嘴笑道，“我就不信守卫没个打盹的时候，而且天天盯着这么个货色，谁又当真放在心上。”
唐一禾点点头说：“吴问肯定也派了人手盯着的，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容易打草惊蛇。容我再想想，今儿不早了，大家先休息吧。”
在怀宁城的落脚处是一家不算当街的客栈，五人只要了两间中房，唐一禾唐烈风一间，其他三人一间，符合生意人往来不铺张的做派，五条“汉子”一水排开五件上房，怕是太过招摇了。饭食的话也是让店家捡些特色菜肴小吃，直接送进房内用餐，省去与陌生人照面的麻烦。
唐一禾吃了两个鸭油酥烧饼，又喝了一壶花茶，在心中暗暗想好了对付顾宁保的办法——只要能半夜悄悄摸进他的房间，就不怕他不乖乖从命。五个人同时潜入的话，目标有点大，她跟烈风两人今晚倒是可以试试。
唐烈风已经去浴房洗过澡回来了，他不吃鸭油酥烧饼，嫌腥味大，只吃了一块罗汉饼和几片牛肉，倒是符合他饮食清淡、自律节制的习惯。
唐一禾见他头发湿漉漉地就往榻上躺，忍不住叫住他：“先把头发擦干了，你不是老让我注意头风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在意了呢？”
唐烈风很听劝，爬起来拿过一块棉布帕，径直走到唐一禾面前，将帕子塞到她手里，然后蹲在她的腿畔：“师姐帮我擦吧，今日有些累了。”
唐一禾一愣，师弟向来勤快得地皮子都要刮薄三寸，说累还真是头一回。她一边抻开布帕帮他绞干头发，一边略有些担心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这次你回来，就没听过心火再犯了啊。”
“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到顾宁保就恶心。”唐烈风扯开了领口将头发捋起，不借力地虚虚靠在师姐腿上，哼笑了一声说，“一是被他的诗恶心过，二是被他拉裤子的滂臭恶心过。”
唐一禾想起含嘉仓那一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手中的帕子轻轻地按上他发梢：“也难怪噢，谁让你什么时候都干净清爽，身上还香香的。”
“师姐觉得我，香香的？”唐烈风忽然仰头侧脸，眼底一抹暗色闪过，锋利的喉结在烛下划出惊人的弧线。
“蹲好，莫乱动，发尾还滴着水呢。”唐一禾把他的头压回摆正，却见一滴水珠顺着他颈侧滑落，蜿蜒过微微起伏的锁骨，没入松垮的素绫中衣里。
唐烈风刚洗完澡，中衣系得松松的，领口又被他扯得很大，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混着水汽缠上来，好闻到让唐一禾握着棉帕的手都忍不住慢慢收紧。
目光掠过他半敞的衣襟，唐一禾更是连呼吸都滞了。那处肌理因常年习武绷出漂亮的沟壑，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仿佛一只蛰伏的兽。师弟，他什么时候这么壮硕了，分明记得还是少年时的清瘦模样啊。
“师姐。”唐烈风还是不老实，又扭头看过来，湿漉漉的发丝扫过她手腕，衣襟又滑开几分，胸膛几乎蹭上她的袖缘，“我还有白头发吗？”
“啊？”唐一禾将遨游的神思拽回，耳后顿时爬起一片麻热，“面上是，看不出来一点儿了，乌黑油亮的。”
唐烈风声音浸着笑，眼底却像燃着暗火：“我倒是想让师姐，看我满头白发的样子呢。”
“你可别再犯病了，要吓死我吗？”唐一禾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将手中棉帕往唐烈风脸上一盖，“自己擦，衣服系好别受凉，晚上跟我一起去顾宁保那里走一趟。”
哦，唐烈风失望地缓缓地站起身来，指尖勾着衣带慢条斯理地绕着。
这天，怎么会受凉呢？只会让人身心俱热的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横生枝节 丑时中，正
丑时中, 正是夜最深、人最困的时候。
唐烈风已经蹲在了顾宁保屋宅东北角对面的屋檐上，他刚刚弄出了一点动静，吸引了东北角暗哨以及巡逻队的注意,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师姐孤身一人, 黑烟般翻入了后院之中。
他们二人已经根据白日里鹿鸣川画的守卫分布图，选定了从东北角一隅潜入，但唐一禾坚持她一人进去即可，多一人反而坏事。
唐烈风现在学精了, 也不多问, 乖乖听话，全力给师姐做好托底就行。在没有师姐的三年半里，唐烈风自觉做了不少事，更是生杀予夺、说一不二, 但他心底始终空落落的——反正做好做坏都无所谓, 他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在乎, 又怎会在乎名声、得失, 又或者长远之事？
但与唐一禾重逢后，尤其践行“六字真经”后，唐烈风果断开启下位者跟随方式。他佩服她、爱慕她, 愿意全身心跟随，只求永不分开。再次在盐丁聚首后，他开始琢磨如何以下克上、如藤绕树, 将仰慕的丝线化成绕指柔，以退为进缠得她无处可逃。
只是在邺城见到了宇文璟后，唐烈风彻底慌了神。尽管谁也没开口说什么，但唐烈风就是慌到六神无主、魂不守舍，整日里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他只能紧紧地跟在师姐身后, 严防死守、寸步不离，不让宇文璟有一丝开口的机会。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举动可笑，但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晚上睡得着觉，正如顾宁保那个“羊粪蛋”一样。
而且，师姐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让他陪在身边，直到心火痊愈。她是答应了他吧？她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是，好像也不是。
师姐对所有人都很好。她对吴行很好，对唐楚玉也好，对宇文璟更是没的说。还有魏七杀、于不凡、唐绍仪、鹿鸣川等人，个个都愿意跟着她。哎，所以师姐对他也并无什么不同，难不成那只是一句敷衍，只因被他缠得太狠？……
唐烈风的心忽上忽下的。想起今晚他都豁出去勾引师姐了，却完全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现在更是神思摇荡地要把正事忘记。好在就算再心乱如麻，唐烈风事情做得始终利落，他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把周围的暗哨隐卫都放倒，然后蹲在屋顶默默等候。
过了一会，唐一禾从主屋翻出，趁着夜色掩映一溜烟地飞蹿了过来。唐烈风只一看她眼睛，就知道事情办成了，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回撤，一直奔到无人之地才停住脚步。
唐一禾觉着师弟今晚有些不一样，但她并不打算此时把话挑明，于是轻轻甩开他的手，随意拢了几下飞散的头发，道：“总算没白跑这一趟。那顾宁保见到我跟见了鬼一样，浑身抖得像筛糠，我都怕他拉裤兜呢。”
“那他为何不呼救，或者反抗？”唐烈风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负手而立。
“你去了也行，只是惊悚效果不如我一个人去好。”唐一禾笑着扯了一把他的衣袖，示意他往前走，“我将那顾宁保捂嘴唤醒，连旁边的司徒慧都没惊动。我就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就乖乖爬起来配合了。”
“你威胁要杀了他妻儿？”唐烈风听话地跟着师姐往前走，但他并不认为顾宁保这个“羊粪蛋”，能有为家人挺身而出的勇气。
唐一禾摇摇头：“我说的是‘要是不想让吴问的探子看到我的脸的话，就麻利点起来’。”
“就这样？！”唐烈风惊道。
“就这样。”唐一禾笑着说，“你想啊，我们一路小心谨慎，就是怕东安帝察觉——一旦他知道有人在查司徒隐死因这条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顾宁保。你觉着顾宁保就不怕吗？”
唐烈风恍然大悟：“那顾宁保只会更怕事情败露，那意味着除了我们，其他人都要他的命。”
“对！吴问杀他都不需要证据，一丝怀疑就足以让他人头落地。而事情一旦败露，萧彻也要杀他为司徒隐报仇。”唐一禾显然也很满意今晚的收获，说得眉飞色舞，“所以他几乎立刻乖乖爬起来求饶了。”
唐烈风佩服极了师姐这洞悉人心的本事，感叹着说：“那顾宁保倒是反应快、识时务。”
“他精明油滑得很，不然能在洛水一手遮天？”唐一禾耸耸肩，摊手道，“一开始他死不承认‘长生丹’的事，我可不信，什么好事过得他手，岂有不扒皮的？看看太仓都被他霍霍成什么样了？”
“你答应他什么了？”唐烈风知道师姐就算逼迫别人，也会给出相应的好处。
“我答应他今晚我没有来过，如果真相暴露，一切责任都可以推到吴问身上。还有就是，今后只要是在宇文帝的地盘上，都会给他一处容身之地。”
“你给得还挺多。”唐烈风又对师姐的心软多了几分认知，“那他给了你几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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