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刃之下_江波波【完结】(226)

  “她嫌不够,就还不行。”吴行说完掏出一支小瓶,将里面的六粒药丸尽数倒出,全都塞入唐一禾嘴中,正是五年前他给每人三粒的“保命丸”。

  又过得一阵,唐一禾猛地睁眼,双掌平推向天,正是“九转心经”第九层第一招“我心向天”。

  “快,就现在,助她突破。”吴行高声大喊。

  唐烈风、宇文璟已经等候多时,等的就是这句话。二人一前一后抵住唐一禾膻中、大椎穴,同时将精纯无比的内力灌入。

  这样的帮助实在可遇不可求,不仅时间上掐得分毫不差,而且一个的内力与她同宗同源,另一个的内力与吸入的石敢当内力同发昆仑,完全不需要融合就自成一体,极大地缩短了恢复加突破的凶险进程。

  唐一禾能清楚地感知到,她气海中那片层层障障的气雾里,一颗金色的“水核”正在凝结成型,然后如旭日初升般缓缓升起,整个气海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至此,“九转心经”第九层“抱元守一”境界已成——

  唐一禾正式踏入绝顶高手之列!

  她睁眼长啸,五感通明,此时内力运转毫无滞涩,新生真气如星河流转,忍不住一掌挥出,三丈外的盆栽松木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是她在击杀石敢当的鼎盛之时都未曾达到的“凝气成刃”之功。

  其他四人两两对视后,都忍不住畅怀大笑起来,整个屋内都弥漫着欣喜快意——他们最好的“队长”回来了!

  唐楚玉对着院外大喊一句:“上酒,快!”

  宇文璟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顾不得身份,扬声高喊:“把邺城最好的酒,都给我搬过来。”

  唐烈风重伤之后始终滴酒不沾,今日也要破例:“好,我们不醉不归!”

  只有吴行还算头脑清醒:“小禾苗可以喝点清淡的果酒,酒劲儿大的,现在还不行。”

  “你叫她什么?小禾苗?”唐楚玉嗤笑起来,“一根稻谷,他叫你小禾苗,这么恶心你也应?”

  不等唐一禾回答,吴行就怼了回去:“一根稻谷哪里比小禾苗好听了?亲者不狎,狎者非亲,莫将粗鄙当亲密。”

  “我跟一根稻谷如何,是你能置喙的吗?我们澹泊可通神,哪像你殷勤反成障。”唐楚玉跟王丛芝待久了,说话忍不住要文绉绉,然后陡然察觉到这样吵架没气势,马上接了一句,“你个耗子成精的小白脸,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个外号可是有点年头了,脱胎于“君白术”的谐音,还倒打一耙“小白脸”,可算是给了吴行“连环重击”。

  宇文璟现在是要哄着点吴行的,连忙一把摁住了他,劝架劝得也很有水平:“现在最白的不是你,小白脸另有其人。”

  唐烈风闻言阴恻恻地笑了,磨着牙说:“有的人真是高处待久了,皮痒得很,我倒可以代劳一下不求人。”

  现在五人之中最白的当属唐烈风,因他长年闭关练功,肤色雪白,就算这半年长途跋涉,也以蹲守为主,并未长久暴晒,仍然肤白貌美,欺骗性十足。

  宇文璟深谙祸水东引,不多纠缠:“求人我只求小稻谷,她现在最厉害。”

  “又来一个小稻谷?你们恶心不恶心啊。”唐楚玉已经把酒拎了进来,一边倒酒一边嫌弃,“一个个黄口小儿,家室未成,就剩下嘴硬了。”

  这一下打倒一大片,唐一禾都忍不了了:“我刚突破,正想试试手,谁再废话,就别怪我……”

  “小禾苗,揍他,把他那张小白脸往地上踩,你说话要算话。”吴行丝毫不理唐一禾的威胁,然后被她一把掀翻在地,疼得嗷嗷叫,“你敢打我,我要告密。”

  “你闭嘴!”

  “告什么密?”

  “快说来听听。”

  “有这个不早说?”

  ……

  不得不说,喝酒也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

  这个晚上,五人越喝越兴奋,越聊越上头,除却这几年各人的经历,各种奇闻轶事、尘封旧案、江湖秘辛不重样地滚出舌尖,个个大呼过瘾。

  唐楚玉是其中的绝对主导,一桩桩、一件件,讲得那是唾沫四溅、酒水横飞,说到精彩处那是以腿为缶,连连击打。

  宇文璟、吴行也不遑多让,纷纷掏出压箱底的重磅消息,说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因着身份迥异、阵营不同,消息来源和关注点也完全不一样,一通相互印证后,连之前想不通的点都解惑了。

  唐一禾这几年闷头练刀,消息主要靠两个魅魔弟子投喂,虽然少,胜在来源直接,偶尔还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至于唐烈风,他原本是不感兴趣的,但听着听着,感觉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那些或复杂或诡谲的事情,一旦从多个角度抽丝剥茧来看,真相有时简单得令人发指。

  喝到最后,唐一禾也见识到了每个人的酒品。

  唐楚玉是喝得越多话越多那种,后面恨不得要一个人包场,喋喋不休、颠三倒四地说个不停,身上那个黏糊劲儿是完全没见过的,与平日里的急脾性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吴行是酒品最差的一个,喝多了先是哭再是闹,最后还要搞唱跳,唐一禾拉都拉不住,只好随他去了。该说不说,他唱得还挺好听,跳得也挺像那么回事。

  至于宇文璟,那确实是装。原以为酒量高深莫测的他,越喝越冷静,越冷静越喝,最后言行举止没有丝毫醉意的他,是第一个倒下的。还是唐一禾见他半天没说话,只不过拿指头轻轻戳了戳,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翻倒,瞬间会周公去了。

  唐烈风看不出酒品如何,因为他作弊了。长年身处绝境险境,唐烈风给自己下了一条铁律——绝不允许因饮酒而忘形,所以喝下去的酒只是稍稍在体内打个转,就被他用内力暗暗逼出,装满了墙角花瓶。

  唐一禾喝的是果子酒,前面上头快、晕感强,后面就慢慢清醒了。

  到了寅时中,还没醉倒的就只剩下唐一禾跟唐烈风二人了。唐一禾也是在最后才发现师弟的小动作,不过她也没有点破,而是等唐楚玉终于说累了,歪歪登登地趴在吴行身上睡着后,才笑着对师弟说:“你别喝了,浪费好酒,你也睡吧,我给大伙守两个时辰,天亮了我喊你。”

  唐烈风很听话,但是把枕头拿到了唐一禾腿边,隔开了沉睡中的宇文璟,才面对她侧身睡去。

  ……

  酒是真好酒,晨间第一个醒来的宇文璟,并未有头疼口渴之感。他眨了眨眼睛,翻身坐起,见唐一禾在一尺开外打坐运气,中间隔了个唐烈风。

  二人四目相对时,宇文璟就笑了,眼底漾开一瞬的春水,惊鸿般晃了人心神:“辛苦小稻谷,给我们守夜了。”

  唐一禾猝不及防,被他的笑容晃了心神,只好顺着话头说:“不辛苦,能者多劳嘛。”

  宇文璟笑得越发荡漾:“那我再睡个回笼觉,反正已经误了时辰。”

  唐一禾知道他原定今早辰时出发回长乐的,本来就对他这趟来回奔袭不理解,现在看他这个懒散样,忍不住要“忠言逆耳”:“璟,你现在可不能任性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我看你这趟来邺城,也没什么正事,你只需在长乐安心等着,不过十来日大伙儿也就到了。”

  “叫我文璟。”宇文璟稍稍敛了笑意,但眉梢唇角仍然上翘,“见你,们,如何不是正事?当皇帝都不能肆意妄为,那当它作甚?人生快意当浮一大白,昨夜开怀痛饮,实乃生平幸事,就算跑死几匹马,又算得了什么。”

  唐一禾想想也是,她搞这出“忠言逆耳”,实在没什么意思。她便也笑了笑,将从昨晚就一直在脑海中盘桓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想去趟江东。”

  宇文璟脸上并无讶色,只是沉默地看着唐一禾的眼睛,半晌才缓缓道:“你无需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唐一禾不闪不避,直直地望向宇文璟寒潭映月般的双眸:“文璟,我也不是全为了你,只是昨晚说到了那样的机会,无论如何也该去试一下,不然有悖天意。而且我去江东,主要是为着一桩私事。”

  宇文璟看着唐一禾的眼睛,那些在心中藏了许久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但他只能强行忍住,因为他知道其他三人已陆续醒来,现在实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等了那么久,总不能这般仓促草率。他定了定心神,才轻轻地说:“如果你坚持要去,不妨稍作等待,一则你刚刚突破,当务之急是先把境界稳固。二则我也好做些准备,风险能少一分就尽量少一分。”

  “那我就听你安排。”唐一禾见他应允,也没有追问或另起话头,松了一口气,“文璟,你还睡不睡了?不睡就起来,我们过过招。”

  宇文璟瞟了一眼跟自己前后脚醒来的唐烈风:“唐掌门,醒了就起来,我们一起过过招。”

  聪敏如宇文璟,哪里看不出唐一禾的心思?但他也已无法再跟唐一禾单独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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