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梁平梁参军是宇文璟给的名单上的人，属于第三层级的内线，只用联络暗号即可接头差遣。唐绍仪不用过多嘱咐，听完后心领神会地抱拳离开。
进屋之后，唐一禾发现楼一一和于不凡竟然都不在。问了才知道，原来楼一一昨儿在二人出门寻仇后，就被长乐青楼行首给叫走了，也不知道什么事。于不凡则是接了宇文璟的密令，去传令办事去了。
宇文璟也给她传了密讯，告之当前形势，命她一旦办妥魏七杀的事，即刻撤出长乐城，因为此时的河洛大地已是风云涌动，大战一触即发。
北军攻占洛水之后，干的第一件大事竟是打开太仓分粮——这一点，唐一禾还是挺服气宇文璟的。一个正儿八经的藩王世子，竟有草根枭雄的气质。
拿到粮食的城内外军民热情高涨，随后与从邺城回防的大梁军队在偃师、巩县连战两场，虽人数显著少于对方，却打得丝毫不落下风。紧接着，洛水的北军前锋部队终于等到了从邺城、并州、河套三路而来的十五万北军主力。
司徒隐自然不会坐壁旁观，而是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军队，包括关中精锐、江淮军团以及荆襄驻兵在内的二十万大军，西线主攻、东南夹击，务求在北军立足未稳之际反扑，重新拿回与长乐唇亡齿寒的东都洛水。
只是这些都不在唐一禾的关心范围——她现在又不是将军，行军打仗实在爱莫能助，尤其大军的攻防阵地战，更非她所擅长。
不过，这同样也不是镇南王石敢当擅长的，他一个草莽将军哪能挑这么大梁？自有天下闻名的萧彻大将军主持大局，所以她料定石敢当一定会先行赶回长乐，捍卫皇城。
唐一禾咬紧牙根：文璟，恕难从命了。现在朱公宝库争夺未定，变数尚存。何况，哪有仇人来了，自己反倒跑掉的道理？
那就跟石敢当在长乐城——
决一生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紧锣密鼓 楼一一回来
楼一一回来的时候, 快接近正午了，一脸晦气的模样。
唐一禾并不很担心她的安危，因为在绝对美貌面前, 没人舍得暴殄天物。而楼一一还有着超凡脱俗的技艺、八面玲珑的手腕、以及关键时刻足以自保的果决, 唐一禾其实更为半夜把她找过去的人担心。
事实上，唐一禾的担心是正确的。楼一一差一点点，就要把顾大人给宰了，正是那个在含嘉仓被唐一禾吓得屁滚尿流, 最后被“千手佛陀”吴问带回长乐的洛水府尹顾宁保。
顾宁保虽然丢了洛水城, 但司徒隐的妹夫身份在关键时候还是顶用的，所以他只是被劈头盖脸一通训斥，革职罚俸禁足思过，然后就不痛不痒地揭过去了。
当北军主力集结洛水的消息传来后, 又被妹妹闹了几闹, 司徒隐便把顾宁保的禁足令也取消了。毕竟北军以有心算无意, 奇袭加重兵, 洛水城丢得不冤，没必要把责任全算在自家人头上。
顾宁保被这么一折腾，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身边的伥鬼, 都觉得有必要出来快活一下。只是顾府尹头上顶着忠贞爱妻的名声，不好去灯红酒绿处大肆放纵，一向走的是才艺清倌路线。所以近几个月在长乐城声名鹊起的“曲魁”楼一一, 就成了顾宁保的首选。
青楼行首哪敢得罪这尊大佛，愣是半夜差人来请楼一一赴宴献艺。楼一一尽管恼火得要死，但看在情报网的份上，也只能咽下火气前去应酬。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主位上的那个白胖子是谁，左右奉承的人也只是顾大人、顾大人的叫个不停。”楼一一的脸色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厌恶之色溢于言表，“后来总算是弄明白了，就是师傅您提到过的那个‘臭羊粪蛋’。”
楼一一显然是被气坏了，连唐烈风在一旁她都不管不顾了：“好家伙，这是我见过最虚伪的货色了，他想听歌听曲儿，他不说，让别人说。他想看我容貌，他也不说，自有人来逼我。好了，最后终于把我领进了只有二人的雅间，他想睡我，他仍是不说，等着我主动相邀。你说他个死叼毛，哪来这么大的脸，一看就是个烂怂软货……”
“你最后没杀他，是为何？”唐一禾赶紧打断楼一一的话头，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新颖词汇蹦出来。
楼一一翻了个白眼，歪嘴冷笑一声，才入了正题。原来顾宁保被楼一一的美貌迷得心痒难耐，又被她的手段勾得五迷三道，见“曲魁”娘子迟迟不请君入罗帷，急得不停展现他的男性魅力——各种浮夸的自吹自擂，终于吐露一条关键信息。
他之所以深得司徒皇帝的信任，不仅仅因为他的妹夫身份，更因为他能够为妻兄排忧解难。比如给皇帝填私库时，不吝惜钱财，给皇帝找丹药时，不吝惜人力，给皇帝捧臭脚时，更是不吝惜颜面。尤其这几年司徒隐吃的“长生丹”，正是他从江东偶觅仙道而得，据说能祛除百病、益寿延年，至少保阳寿百年，极是珍贵。
唐一禾都听懵了：“世上哪有这种药啊？莫不是被人骗了吧？那司徒隐还真吃啊？”
楼一一神秘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方设法激他，你猜怎么着，他给了我一枚。”
“啊？”唐一禾没想到美貌威力这般大，等看到楼一一掌心的那枚红褐色的药丸，服气地五体投地，“这？也行呐？”
“那‘羊粪蛋’说他自己也吃，正好仙道新近炼制出一些，说我跟他三生有缘，也恩赐我一颗。”楼一一把“长生丹”递给唐一禾，略带得意地说，“哦，师傅，他掏出的药瓶上的字可不是‘长生丹’三个字，而是……”
“通天逍遥丸。”唐一禾不假思索道，她已经将药丸放到鼻尖细细嗅过，依稀能辨出熟悉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楼一一惊道。
“没看到还不敢确定。”唐一禾笑了笑，“外观气味都似曾相识，估计就是吴行说的他师傅配的简化版‘天煞还魂丹’。这个疗效特别猛，只是容易上瘾，但用的都是珍稀药材，多吃也无妨，很贵就是了。”
“论脑子，还得是师傅您。”楼一一耸耸肩，两手一摊，“我想着‘江东仙道’费尽心机打通了这条线，可不仅仅给司徒老儿送补药来着，后续肯定还有图谋等着，所以我才留下‘羊粪蛋’一条狗命。”
“你不杀他是对的，不然你也不好安全脱身，这粒药也别吃了，先留在我这吧。”唐一禾将药丸收起，但是她还有一事不解，“那顾宁保，能这么轻易放你离开？”
楼一一轻笑一声，不经意地瞟了一下旁边始终沉默的唐烈风：“师傅您确定要听？让男人不真刀实枪地干，也能提前缴械的方法很多的……”
“可以了，不用讲了。”唐一禾敬谢不敏。
楼一一笑着打量屋里的这两个“雏儿”，心想真是白瞎了好年岁、好样貌、好物件，正待出言讥讽一番，屋外传来敲门声，原来是于不凡回来了。
于不凡脸色凝重，明显不同于往日：“唐姑娘，今日我接了主上的密令去办事，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楚玉公子。”他稍微顿了一下，见唐一禾秀眉微蹙，才抬起左手说，“楚玉公子可能出于谨慎，并未与我打招呼，但他也没有如我一般，掐了这个手诀。”
唐一禾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个手诀是当时探宝五人小队，被江东的易容神术给惊到后，为了防止被易容所骗，商议决定在长乐城再见面，要用左手掐诀来确认彼此的身份。这一茬连唐一禾都快忘记了，仍被于不凡坚定地执行到位，真不愧为顶级护卫。
唐楚玉此时确实不应该出现在长乐城。
白家如今有几百条船在漕河上，他身为少东家，能调动的资源和发挥的作用，远比他跟着唐一禾当个打手要强得多。倘若他真因某些特殊原因来了长乐城，没道理不联系唐一禾。退一步讲，即便他执行的是绝密任务，不方便主动联络，但既然在城中撞见了于不凡，而对方还掐了手诀向他示意，那他也理应做出手势回应才对。
可他没有，这一点说不通。
除非他不是真唐楚玉，想到这唐一禾灵台骤冷，如果于不凡遇到的是假唐楚玉的话，那事情就变得微妙，且有大麻烦了。
“你是在哪里碰到唐楚玉的？”唐一禾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怀仁坊出口，挨着通善坊牌坊的那条街。”于不凡记得很清楚。
唐一禾突然站起来说：“不用留午饭了，我找到蹭饭的地方了。”
虽然是玩笑话，但唐一禾确实连饭都来不及吃了，她必须要立刻出门探个究竟。在等楼一一安排马车的时间里——长乐城主坊街明令不得纵马，她先是让于不凡安排人手盯好四处风向，然后眉头紧锁来回踱步，急得已是坐立不安。
只有唐烈风安之若素地吃着糕饼，上马车之前还拿干净帕子包了几块：“蹭饭的地方未必有你我的份，还是先垫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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