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太小了,装不下顾屿,她只能看到他流畅清晰的侧脸。
他的大手搭在换挡杆上,车起步时,扶着换挡杆往上推,手背上青筋隐隐隆起。
行政的小区到了,“我到了。”她拉开车门下车。
“明天见。”赖雅说。
“拜拜,明天见。”
车里只剩他们两人,顾屿又往前开了一段,从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小路,将车停在了路边。
小路僻静,没什么往来的车辆,路两旁没有安装拍违章的摄像头,一丛丛碧绿的树冠擎天。
“嗯?”赖雅转头看他,回家应该不是这么开。
顾屿低头解开安全带,俯身朝她这边过来。车厢里空间就那么大,他一靠近,她整个人就被他的气息罩住了。
“先抱会儿。”他说。
顾屿身上的温度传过来,赖雅一下鼻尖就酸了。
她用手臂紧搂顾屿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又开心又幸福,像快要融化。
怎么会有一个人,只是这样抱着,就能让她觉得自己抱住了全世界呢?
“哭了?”顾屿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赖雅悄悄把一点点眼泪擦到顾屿身上,嘴硬道:“才没有。”
顾屿没拆穿她,抬手覆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搓了搓。
松开后,赖雅忙用纸巾压了压眼皮,自己笑自己:“深圳旅游局可不要告我啊,也是个大城市呢,去一趟回来还哭,跟落难似的。”
“要告也是告我,把人弄哭了。”顾屿说。
虽说顾屿特意找了不违章的地方停车,但路边毕竟不是停车位,不好停太久。等赖雅心情平静了,便重新发动车,开车回家。
到家门一开,年糕和核桃就跟两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
赖雅疯狂撸小狗,“啊啊啊,妈沫想你,妈沫想想想想想死你们了!!!让妈沫亲一口,亲亲亲!”
年糕核桃也高兴疯了,尾巴摇得几乎要飞出去,脑袋拼命往她怀里拱,“汪汪汪,汪汪汪!(妈沫妈沫!!)”
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哼唧声,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喘不上气,她都担心俩个小家伙会呼吸过度。
陪小狗们玩了好一会儿,扔桌上的手机一直震。赖雅看了一眼,无领导聊天小群聊得热火朝天。
【张小风】:“笑死我了,大家现在都在说你老公好帅。”
【赖雅】:扶额苦笑jpeg.
【张小风】:明天上班你小心点。
【赖雅】:怎么呢?
【张小风】:大家得围着你问,你老公有没有结婚。
【赖雅】:哈哈哈哈哈jpeg.
赖雅要笑死。
不过她的同事不至于这么没有边界感,顶多问顾屿有没有还没结婚的兄弟或者朋友。
厨房传来香味,赖雅钻进厨房,看到顾屿正在给她炸藕夹,灶台上还有两瓶酒。
“你真会做啊?!”赖雅之前还有些半信半疑。
“当然。”
顾屿炸的时候,赖雅就在旁边守着。以前小时候,赖妈给她炸,她也这德行。搬个小板凳守在灶边,闻面糊的油香,生怕少吃一口。赖妈赶她走,她就挪两步,又挪回来。
现在她观察顾屿做,油温升起来后,顾屿会先用测温计测油温,然后才下锅。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不好了,“我有点怕油锅,总是油没热就下了。”
“那还不站远点。”顾屿说。
赖雅挪开半步,远离油锅。
等顾屿做好了,赖雅夹了一块就往嘴里塞,她嘶嘶哈气,眼睛亮晶晶,“你真的做得跟我妈做得一样!”
顾屿把最后一锅捞出来,然后两人一起做了一些家常菜。
饭菜端到桌上,准备开动的时候,赖雅看到桌上有两瓶酒。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度数,一瓶是青梅酒,度数不高,一瓶是威士忌。
“今晚还要喝酒啊!”赖雅欢快地说。
自从上次顾屿见识过她的酒品,就没有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碰过酒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这么这么开心!
顾屿也坐下,给赖雅倒了一杯青梅酒,白瓷杯里传来淡淡的果香,琥珀色的酒液里,泡了一枚皱巴巴的青梅,
接着他换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加冰块的威士忌。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需要喝点酒。”顾屿说。
“我?”赖雅眨了眨眼。
“是。”
赖雅有些好奇,“是什么是什么?”
她还是觉得,今晚喝一点小酒是为了情.趣,是给她接风洗尘,实在想象不出来,有什么话严肃到需要她喝酒才能消化。
“你以前喜欢我。”顾屿开口。
没说问句,是一句笃定直白的陈述句。
赖雅怔愣在原处。
“你以前喜欢我,”顾屿重复道,“结婚以前。大学的时候。”
赖雅大脑一片空白,看起来呆呆傻傻。
她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准备。
她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还以为顾屿不会在这件事上投入精力深究。
没想到顾屿的出招如此出其不意。
她必须面对接下来的对话,不可能狂拉快进键跳过,于是她出于自我保护,动作快于大脑,抱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青梅酒全部喝完,她仍觉口干舌燥,然后又一口气把顾屿的威士忌全部咽下。
威士忌远比她想象的辣口烧心。
一时间,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顾屿知道赖雅的酒品——
不行。
话痨又断片。
今晚给她准备的果酒酒精含量极低, 顶多算带点酒精风味的果汁饮料。
可他那杯威士忌就烈了,四十度的酒精浓度,不喝酒的人喝一口就受不了, 更何况赖雅一口喝了小半杯。
赖雅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绯红, 眼皮缓缓地眨, 然后脖子歪了歪, 脸就往桌上倒。
顾屿伸手托着她的脸。
掌心中脸颊滚烫,从绯红变成透红。
她在家穿得清爽, 白色吊带睡裙外套了一件透明的雪纺披肩, 淡白色的纱线下, 一对伶仃纤瘦的蝴蝶骨微弱的颤动。
喝多了的赖雅像换了一个人格,平时说话声音轻, 话也断断续续, 可醉了之后就像个孩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行我素。
她含着秋水的眼眸失去焦点, 茫然地望着他, 然后小嘴一瘪, 严厉控诉:“坏人,坏蛋!”
“我怎么坏了?”顾屿明知故问, 他起身过去,弯腰扶她回房睡觉,结果手刚扶到她的肩, 她就跳起来抓他耳朵:“坏人,大坏蛋!”
她喊得理直气壮,眼角湿红,抓着他耳廓的手不肯松。
其实她使出全身的劲儿也就是小打小闹, 现在又喝了酒,手指更加无力。
顾屿偏了偏头,他的耳朵就从她手指下解放出来。
赖雅抓不到顾屿,更生气,踮脚又要抓他,身子摇摇晃晃,马上就要跌倒。顾屿搂住她的腰,把人半揽到自己身上,抱稳,说:“再坏也先回房间,行吗?”
“不回,我不跟你回!”赖雅像泥鳅一样乱动,“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
“周琅告诉你的吗?不可能,她不会说的。周琅告诉江川了吗?不可能,她不会说的。”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啊?”
赖雅急得脸颊通红,半晌恍然大悟:“你回家我翻我东西了!你翻我东西了!”
醉成这样,还能盘逻辑,顾屿也有点佩服。
“真聪明。”
他忽地看到了赖雅的脚。
她脚上的拖鞋早掉了,一只踢到桌子底下,一只孤零零地躺在餐桌腿边。
她现在是光脚站在地上,赤罗的脚背像白瓷,薄薄一层皮肤下隐约透出淡青的血管。淡淡的青色,反而让她的脚看起来更加白皙。
脚趾是撞到了?有些充血,趾尖比其他地方都红。
他俯身给她捡鞋,头便低下去,于是被赖雅发现空子,抓住了他的耳朵。
这次她似乎为了更解气,咬在了他的耳尖上,微微潮热湿润的感觉立刻传了过来,间杂着青梅的果香。
她像审判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大声指控:“顾屿,你太坏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乱翻我东西?我爸妈都不翻我东西!你偷看!”
“你还嘲笑我!开我玩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啊……不好笑不好笑!”
骂着骂着,赖雅的声音变了调,真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他,各种骂坏人的词全黏糊在一起,听不清楚。
他用手指帮她揩眼泪,压根没用,就跟开了水龙头似的,越擦掉得越多。
真是个小哭包啊……
再看那双通红的眼睛,顾屿觉得赖雅今晚真被他弄得有些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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