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手艺,单是留在膳房做个宫女倒也屈才了。”吴贵人笑道。
只要贵人们愿意,便是只会做这一样甜汤,也能给你捧上单独管一个灶头的管事宫女位置。
纯妃却兴致缺缺,心不在焉道:“如今除了顶上那两位宫里都没设小厨房,沈嫔妹妹应该也是不好意思劳动大膳房那边。”
沈嫔笑笑,有些忧心道:“纯妃姐姐在想什么?到你摸牌了。”
“本宫只是想着,小孩子应当都是喜欢这一口甜的吧?想当年,延……二殿下便是本宫吃一口都凑过来的呢。”纯妃语气落寞:“这味道刚好,想来他也会喜欢吧?”
桌上一瞬也没人敢说话了。
二皇子延悯一向是纯妃心中的刺。
余才人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只偶尔伸手摸一张牌,仿佛这场牌局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这时候却是和吴贵人交换了个眼神。
沈嫔过了半晌才笑道:“纯妃姐姐糊涂了,这本来就是皇子所的宫女。那给二殿下做上一碗,那也不成问题。”
纯妃扯了扯唇角。
……
等回到皇子所,芦荟知道二皇子那边召见她,也是心跳如雷。
延悯端着温和的笑容,说听闻姑娘做得一手好甜汤,还被几位娘娘夸赞过?
芦荟在宫人面前趾高气昂,在延悯跟前却不敢托大,只是提起今天纯妃娘娘的确给她看了赏。
她注意到自己提起纯妃时二殿下眼底似乎有触动,想了想,试探说道娘娘很是挂念殿下,还记着殿下的口味。
在她瞧不到的地方,延悯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他知道,纯妃挂念他不全然是母亲对儿子的思念,定然还掺杂旁的。但那又有什么所谓,他如今也需要和纯妃高家搭上线。
延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半晌才道:“既然纯妃娘娘这样惦记,那便劳烦你明日也给我送一碗来。”
芦荟连忙应道:“奴婢不敢当。殿下若是喜欢,奴婢随时都能做。”
延悯没有再说什么,只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
吴贵人回到宫里,已不见在沈嫔宫里的笑容。
“难为她进宫那么短时日寻得这样一个宫女,为纯妃和二皇子搭上线。”她看向余才人,笑道:“你看到了吗?那贱婢脑袋上可还是我咸福宫出去的东西。”
虽吴贵人做过的绢花多了去,不是每个都认得。但料子、手艺都是独一无二的,满宫里再找不出第二个绣金边累团的绢花了。
将那绢花就这样大喇喇戴到人前,便是吴贵人也觉得芦荟蠢。
但她没有当场揭发。
余才人在旁捏着帕子问:“那如今,贵人打算如何做?”
吴贵人神色悲戚,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如今,怕是除了她,再也没人记得那个未成形的胎儿。
她又讽刺地笑了笑。
沈嫔自恃其高,瞧不起她,真当她没脑子。可是再天真迷糊的人,经历那一遭之后也该清醒了。再加上有余才人在旁提点,
吴贵人多少看得清了。她的孩子流产,如今的皇太子延怀或许真没过错,但沈嫔在其中绝对不无辜。
也正因沈嫔自傲的不设防,才让吴贵人不经意间知道她与纯妃联手的事情。
纯妃想见亲生儿子,沈嫔知道自己在众女眷中多少被排外,又无宠,于是想要给自己寻个靠山,拉拢二皇子。沈嫔想得好,她偏不让她如愿。
该如何离间这二人,吴贵人在这之前的确有些难办。可这不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决定就从这个芦荟入手。
余才人轻声道:“这奴才啊,最忌讳的就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吴贵人指尖缓缓摩挲着平坦的小腹,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痛楚很快被一层冷意覆盖。暖阁里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
“你是指……”
余才人轻声说:“如今那边为了不打草惊蛇叫皇上注意到,两边只能靠着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行事。偏又是个说两句的就能上天的,二殿下面上如何,到底也才是个十岁的孩子,让她以为自己能拿捏皇子,贵人您猜,纯妃和沈嫔翻不翻脸?”
吴贵人瞧着她。
余才人笑笑。
如今宫里的情况很明了,皇上摆明只想着景仁宫,连坤宁宫都只是公事公办,更不用说她们这些底下的小主了。
余才人家世低,日后光景不知如何。但吴贵人不同,她还有封嫔的指望。虽然觉得吴贵人为了一个早就没了的孩子要报复沈嫔有些莽撞,但一想当过母亲的心思都难猜些。为了后半生,余才人咬咬牙,还是跟着吴贵人出主意。
“说得没错。”吴贵人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笃定,“沈嫔这般自以为是,逃得过一次就觉着每次都能逃过去了,却偏偏看漏了身边一条最不起眼的蛀虫。”
芦荟出身低微,一辈子困在深宫底层,从未得过贵人青眼,如今一朝被沈嫔抬举、被纯妃赏赐、被二皇子单独召见,早已飘飘然失了分寸。这般小人,最是容易恃宠生骄,得一点体面便以为自己攀上天梯,敢胡乱揣测主子心思、敢在外张扬功绩了。
“她以为自己是三方牵线的功臣。”余才人轻轻捻着帕角,笑意幽深,“可哪里是呢。”
“如今就该想想,怎样让这芦荟起这个念头了。”
三者心思各异,偏偏拴在同一个奴才身上,只需稍稍挑拨,便能互相猜忌、互生嫌隙。
吴贵人想到到时候狗咬狗的场面,就想放声大笑,恨不得沈嫔赶紧从高处跌落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难产 “我要贵妃
西六宫那边风起云涌时, 景仁宫这边人人严阵以待。
李静娴的预产期就在开春前后。她这一胎虽说不如第一胎稳当,但经由孙玉钊调理安胎,也不至于太过虚弱。但孙玉钊说, 娘娘还是有极大可能早产。
正也是这话, 让宫里上上下下都紧张不已。
近来连建安帝都绷着面色,非必要都不去御书房了,折子一摞一摞从那小门搬过来景仁宫,时刻将李静娴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一开始, 李静娴被他们这严阵以待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 腹中胎动却远不如孕中期频繁有气力,甚至这两日只动过一次,李静娴也有些慌了。
孙玉钊急急忙忙过来诊脉,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不敢去看帝妃的面色, 只垂着脑袋说:“娘娘这一胎……恐是不好, 为保稳妥, 还是尽快生产得好。”
“怎么会?!”建安帝怒不可遏:“不是说娘娘的身体调理得不错, 胎儿也还康健的吗?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孙玉钊,莫非你之前都在哄骗朕和贵妃?!”
孙玉钊觉着自己脖子凉凉的。
若不是还在景仁宫,贵妃娘娘在旁, 孙玉钊毫不怀疑建安帝能直接拔剑把自己脑袋砍下来。
一双柔软覆上那只紧握着、青筋暴起的大手。
“陛下,喝口茶,听听孙大人如何说。”
建安帝这才发觉自己抖得如何厉害, 又是如何恐怖的面色,别说孙玉钊,便是景仁宫的宫人也都白着脸伏跪在地。
建安帝深吸一口气,猛灌一口茶,眼瞧着是冷静下来了。
李静娴才望向孙玉钊, 也是有些忐忑不安,捏着帕子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玉钊当然是不敢欺瞒帝妃二人的。
先前经过调理,李静娴的身子好得差不多,自然也有孕育的余力,所以胎儿也没什么大问题。但临近生产,胎动反倒减弱,孙玉钊疑心是否被命蒂(脐带)缠绕或是旁的不常见原因。
但无论如何,如今也到了瓜熟蒂落的时间,已不宜用药,还是趁早生产为好。
孙玉钊虽然也担心自己项上人头,但此刻还是保持冷静说:“万一再拖下去,若是皇嗣在娘娘腹中……到时候,仅靠着母体的气力,娘娘更是遭罪。”
他如今算是知道景仁宫贵妃在建安帝心中的分量,所以也是着重提醒这一点。
建安帝面色难看。
如今李静娴尚未有生产的反应,只能用上催产药。但是那药曾经崔皇后也用过……岂是好用的?一个不慎,会丢了性命去。可若是一直拖着,谁也说不好。
建安帝感到自己的手脚都在发凉。
李静娴垂眼静静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朕要你们今日内想出一个最能保证贵妃生产无虞的法子。”
“陛下,不若就按着孙大人所说,煎了药来,把孩子生下来吧?”
帝妃二人同时开口。
殿内的气氛凝滞。
建安帝紧紧抿着唇看过去,面色不容拒绝:“不行。催产药药性终究伤身,我不同意。”
李静娴却是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眼里有着悲伤和祈求:“可是我怕这孩子等不了。我怀着他,我能感受到,这个孩子越来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