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李静娴猛地惊醒,从榻上撑着起来,旁边早没了温度。
她赶紧摇床头的铃铛,帐子从外头被挑起,春秋两个问她可是要起了?离请安还有些时辰,娘子不妨再睡会。
“王爷呢?”
“一刻钟之前便出院子了。”
李静娴琢磨着:“你们观王爷今早神色如何?”
两个丫鬟细细想着:“与平日并无不同。”实际上,顺郡王大多时候都是表情淡淡,像昨天那般不多见。
秋穗又说:“不过王爷走前嘱咐,走前院的份例赐给娘子一道甜羹做早膳。”
李静娴表情一僵:“具体是什么甜羹?”
秋穗如实回答:“说是桂花醪糟银耳羹。”
这是书上那狐狸爱吃的,一吃就面色酡红,大胆去勾小郎君的心。
竟是还记挂那些不正经的!平日全被那张脸糊弄过去了!原来顺郡王还喜欢这样式的?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李静娴红着耳垂想。不过既是还记着,那想必心情是不错的。
李静娴放下心,于是让落下帐子,昨夜闹得厉害,她得再睡会。
等李静娴回笼觉起来,不紧不慢去梧桐院请安,得知高侧妃也告了假,顿时恍然大悟。
她说呢!昨天怎么好好的来她院子里用膳,原来是没处可去了。
到底比起其余两个侍妾,李静娴还算是个新鲜水灵的,上头三个有权有子有宠的都不方便,可不就轮到她。
这样一想李静娴也不丧气,捡漏也是个福分呢。
更叫人开心的是,今儿请安王妃说了,她有孕期间,她们只需要十日来一回就好,李静娴掰掰手指算着,啊,可以睡好多个好觉。
毕竟每回来请安得起好早呢。
晨昏定省,规矩是这样,但其实大多数人家逢五逢十问个安也就罢了。天天要做样子,请安的累得慌,被请安的也懒得应付。奈何她们王府这位王妃娘娘向宫里皇后娘娘的规矩看齐,请安是日日不可少的。
如今好了,起码顺郡王妃的一整个孕期后院都可以松快松快了。
高兴得李静娴回到自己的漱金院点心都用多了几块。
早膳用了没多久,前院的总官大太监梁沛安便亲自来了,说是王爷给李娘子赏赐来了。李静娴打开看过,除了常规的首饰,竟还压了几本话本。话本用正经书皮包着,打开一瞧和李静娴爱看的也没差。
李静娴:“……”
行,这一茬绕不开了。
秋穗和春蕊两个倒是开心,同李静娴笑说:“好歹在王爷那儿落了不同的印象。”
那倒也是。李静娴也不扭捏了,反正她自己也爱看。
顺郡王并非天天都会进后院,即便进了也不是此次留宿。不过这不是王妃侧妃侧夫人都不方便嘛,这段日子竟是李静娴拔了侍寝的头筹。
随着高侧妃身子爽利、赵侧夫人病也渐渐好了,一切才重回正轨。
李静娴自己倒还不觉得有什么,秋穗春蕊两个却是怕她一时间伤心,连着几日伺候都小心翼翼的。后来是李静娴敲打一下这才恢复正常。
不过那几日到底伴着顺郡王多了些时候,王爷倒偶尔能念起李静娴这个人了,时不时送一些稀奇小玩意过来,总好过初入府那些时候不提起的模样。
这不,七月底李静娴生辰,竟然破例允了她的家人进府来说话。
王府中侍妾的身份到底是低了些,像姜氏周氏两个就和通房没什么区别,只李静娴是正经官家小姐出身,又是经了选秀和皇后娘娘赐下,和姜氏周氏两个一道摆在那里着实尴尬。
正逢李静娴进府的第一个生辰,顺郡王妃想着李静娴安分,平日对她也是恭敬有加,也不妨给她点好处,于是在用膳时和顺郡王提了一嘴要不要借着李静娴的生辰,将李静娴的份例往上提一提。
“也好。”顺郡王用完一碗汤,搁下瓷勺允了。
本来他也是有打算等李静娴进府时间长一点就提份例的,再久一点就直接把人提到侧夫人位子上。不然进府的时候也不会直接让她一个人住进漱金院,要知道同为侍妾,姜氏周氏两个还挤在比漱金院还小的院子里呢。
李静娴的父亲李宣时任户部主事。这户部管着钱财户籍,自古以来都是油水最多的地方,便是个六品主事,出了衙门连三品官都得敬着。要不是入了这顺郡王府,李静娴本来该起码到四五品官家去做正头娘子的。便是正常些的,一入王府就是侧夫人也不稀奇。只是不巧,这上年户部才因贪污徇私被圣上责骂打压一番,人人不敢触圣上霉头,包括顺郡王这个亲儿子,在关口上入府的李静娴才受了牵连。
但如今眼瞅着圣上重新对户部那群老油条展开笑颜,就慢慢回到常态了。
这般想着顺郡王又说:“既是份例提上去了,那她生辰那日,便让她家里人进府来和她聚一聚。再赏一桌席面下去。”
侧夫人以上的位分当然是有见家人的资格的,但是自己召见和王爷恩许到底是不一样的。何况李静娴名份上还不是真正的侧夫人呢。幽兰院那位赵侧夫人还是侍妾的时候可都没这待遇。
不过顺郡王妃思来想去,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应下了。
反正被膈应到的人又不是她。顺郡王妃如今唯一的目标是顺利生下一个流着皇室与范阳崔氏血脉的嫡子。旁的事都越不过这个去。
所以后来听闻幽兰院的丫鬟手笨不慎摔了一只茶盏的时候,顺郡王妃也只是淡笑不语。
作者有话说:
哦,闷骚男
第3章 见面 生辰那日,李静娴起了个大早,兴……
生辰那日,李静娴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梳妆,又让春蕊再开库房,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再添多几成。
秋穗是从家里一直跟她进府来的,哪里见过李静娴对生辰这般期待过,知道她不是期待生辰,而是盼着和快分别半年的家里人见面。
这样想着秋穗就不禁垂头忍泪。
娘子在家中无疑是最受宠的那个,嫡女,还是幼女,家里个个都惯着疼着。选秀被留牌子后老爷太太都是哭了半宿,出嫁的几个姑奶奶也都连夜赶回家,事实无法更改,就一家人在原本置办的嫁妆上又多添了不少,就怕李静娴在王府过得不好。那段日子比起家人的忐忑,李静娴本人倒是老老实实学规矩,还反过去安慰一大家子人。如今想来,娘子怎会不怕呢?刚进府那会儿,顺郡王不来还得秋穗陪在床边才能睡着呢。
这样想着,秋穗打起精神,给正对着妆奁纠结的李静娴挑首饰。
用过早膳,李静娴坐在堂屋,伸长脖子,望眼欲穿。
终于听闻外头迎人的声响,廊下守着的春蕊笑道:“娘子,太太和大少奶奶来了!”
李静娴腾的一下立马站起身,秋穗都差点没扶住。
春蕊领着人进来,李静娴都没等她阿娘和嫂子在屋里站稳,就一把扑进为首的中年妇人怀里,哽咽着喊:“娘!”
李家大太太陈氏本来还能撑住,听到幺女这一声也忍不住了,眼眶红了一圈,紧紧搂住李静娴的身子,一个劲地喊心肝儿:“娘的乖女啊。”
好在秋穗早就把院子里伺候的小丫鬟小太监都打发远了,只有她和春蕊在跟前,母女这点儿失态才没叫人看了去。
秋穗任由母女俩抱了会才开口:“娘子、太太,我们快进屋坐着去吧。”
大嫂兰氏也在旁边跟着劝。
李静娴这才止住眼泪,和母亲相携到里屋落座,秋穗春蕊赶忙打温水来,湿了帕子给母女二人净面。只因为哭过,妆都花了,两人又去重新梳妆。
等再次落座又是一刻钟后了。
李静娴还有些不好意思,叫嫂子和丫鬟们尤其是嫂子看笑话了。虽说在她选秀前大嫂已过门一年多,但两人也并没有太多交集,顶多是在给母亲请安时才见得多。平日里李静娴在自己屋里或是约着好姐妹出门去,兰氏却是忙着打理各种账面。加上李静娴又已经进府大半年,就更加不熟悉了。
兰氏倒不觉得有什么,对着李静娴笑了笑。
陈大太太知道这个儿媳的性子,清楚兰氏为人不会放在心上,于是握了握女儿的手,仔仔细细看过女儿如今的眉眼道:“今儿出门,你爹他们还在念叨娘,一定要将咱们家小姑奶奶如今的模样瞧认真了,好回去和他们说道说道。”
这倒是家中阿爹哥哥弟弟们能说出来的话。
“那阿娘可瞧仔细了。”
李静娴于是顺着话题问过家中琐事,从阿爹到嫡亲的兄长、庶出的哥哥弟弟、出嫁的姐姐到平日关系不错的姨娘都提及了。
陈大太太一一说到。
“你阿爹和大哥还是老样子,平日去衙门忙活就是一天。倒是老二和老三这两年就要娶妻,我和你白姨娘、秋姨娘都头疼着。老四那皮猴去学堂坐不住,我和你爹思忖着这孩子读不进去书,那便去走武学路子。你两个姐姐,玥姐儿前不久刚诊出喜脉,她已有两个儿子地位稳固,如今只盼着一个女孩儿。华姐儿倒是闲着,回家来省亲也是遗憾不能随着阿娘一同入府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