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顺郡王无奈道:“你说呢?”
哦,是关于顺郡王在朝会上触怒圣上、又在御书房外跪了大半天,现如今又被禁足在家的事情。
李静娴慢吞吞地坐回榻边。
顺郡王看着她。
后院的女人中顺郡王妃和高侧妃尚且能稳住,是因为她们二人出身摆在那里,对于朝堂上的情况比旁人敏锐得多,即便不知具体内情,但也稳得住。但是昨日赵侧夫人侍疾的时候,那是掩藏不住的担忧和害怕,没多久就哭哭啼啼的,还要顺郡王一个病人反过来宽慰她。
毕竟整座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顺郡王失了圣心,后院能有什么好下场。
“怕。但是怕有什么用?”李静娴还有心思笑:“妾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侍妾,又改变不了什么。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妾这种情况也不能说是嫁吧,但也是这样个事实,王爷怎样妾就怎样呗,总归日子又不是不过了。”
顺郡王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牵扯到喉咙,咳了几声才缓过来。他靠在引枕上,看着李静娴。
“你这是没心没肺。”
李静娴不在意:“妾的爹娘也经常这样说。”
顺郡王又笑。然后又咳了起来。
李静娴:“……”她忙给他拍背顺气、递水端茶:“您还是注意点嗓子吧。”
“说起来,就朝上那一跪吧。”顺郡王摸了摸下巴,已经有些青茬了,刺挠刺挠的:“我还是受了你的启发。”
李静娴:“?”
她茫然道:“什么启发?”
顺郡王笑道:“你上次在梧桐院那一跪忘了?”
说起这个李静娴就脸一红,想起来膝盖就还有种隐隐作痛的错觉。那一次,李静娴足足躺了好几日,膝盖才能勉强站直。
“这实打实的跪下去,虽痛在自身,但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想到当时鸦雀无声的兄弟们和文武百官,还有后来父皇的反应……顺郡王勾了勾唇角。
福祸相依啊。福祸相依啊。
古人诚不欺我。
顺郡王这几日越琢磨,就越觉得事有蹊跷。
诚然,皇帝从一开始处处试探,也逼他做了个选择,但顺郡王愣是寻摸出一点别样来。
老爷子试探的怕不是儿子对太子之位肖想,而是对朝政的态度。
那一跪,坚决的,硬磕到底的,误打误撞正中皇帝下怀。
顺郡王眼底闪着暗芒。
老爷子需要的,是一位铁血的,不留情面的,孤臣一般的太子。
顺郡王希望他没有想错。
天黑之前,顺郡王就让李静娴回漱金院了,本来他就没好全,别待得太久把人给传染了。
等顺郡王彻底好起来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
这被禁足在家,顺郡王无所事事,除了在前院书房看书,就是溜达去看孩子们或者是和妻妾相处。
这禁足倒是让后院热闹起来,好想要把前几个月的冷清都补回来似的。虽说顺郡王不是天天留宿,留宿也不是次次叫水,但男人来到自己院子,那是脸面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真是好一番明争暗斗。
这日顺郡王到漱金院时,看见李静娴和两个丫鬟正在屋檐下围着炉子烤栗子。
顺郡王走过去,顺其自然在李静娴身边坐下,秋穗春蕊见状赶紧起身,退到一边去。
顺郡王在炭炉边坐下,伸手在火上烤了烤,暖意透过指尖渗进来。他看了一眼炉子上摆着的几颗栗子,外壳已经烤得微微焦黄,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散发着一股甜糯的香气。
“你倒是乐得清闲。”他说了一句,也不客气,伸手拿起一颗,烫得在两手间倒了两下,才剥开来塞进嘴里。栗子烤得恰到好处,又面又甜,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
李静娴外头裹了一件红狐大裘御寒,毛边围着她的脸,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软和。
她缩在狐狸毛里懒洋洋说:“甜吧?妾专门去厨房转了一圈挑回来的。今晚妾这儿用栗子鸡煲,您吃不吃?”
一听不像是京城这边的做法,顺郡王有点兴趣,何况他既然来了漱金院,就代表他是要来用晚膳的。
于是欣然应下,又多看几眼李静娴。
“这红狐皮子不衬你。”
一来品相不好,杂色太多,二来一瞧就不是全部用狐狸身上最暖和地方做的。
李静娴也不恼。
她什么身份,顺郡王什么身份,打小眼光就不一样。
“只可惜如今被禁足,出不去,不然带你去打猎,做一身新的才好。”顺郡王赏起人来是毫不吝啬的:“库房里头倒还有前年的,一件白狐的,一件赤狐的,硝好却还没做成成衣的,一并给你了。”
皮子虽然是前年的,但能进顺郡王库房的能是什么差东西。
李静娴笑眯眯地收下。
两人将炉子上的板栗分着吃了,然后进屋暖和去。雪天围炉是有意趣,奈何还是太冷了些。
进屋后顺郡王拿了本书在看,李静娴则是在琢磨不久后要给家里的年礼单子。屏风隔开的小书房里,他们一人一边互不干涉
再是妾,在家里也是出嫁女的身份。头一年往家里捎年礼,又刚好摊上顺郡王赋闲在家的事儿,王妃侧妃往家里送年礼都得低调着,是以李静娴还得仔细斟酌着。
李静娴正苦恼着呢,外头吵闹一阵,她抬头,发现顺郡王已经蹙眉不耐地发话了:“怎么了?”
外头梁沛安原话回禀:“幽兰院的金环姑娘来了,说大郎君大病初愈,思念王爷,今晚想和王爷一同用膳。赵侧夫人就遣人来请王爷。”
闻言,漱金院里伺候的都是一脸隐忍的怒意。
赵侧夫人不是第一次从旁人那里截胡了,周氏姜氏两位侍妾截得尤其多,便是高侧妃那里她也敢碰上一碰。也不是别的,大郎君延惠就是她截胡最好的借口。
李静娴在过去也被她得逞过一两次。不过之前都是顺郡王还没到漱金院,半路被叫走的。像今天这样进她院子的还是第一次。
这已经不叫截胡了,这叫直接抢人。李静娴想。
但眼下这种情况,唯一能做主的只有顺郡王。李静娴坐在原地,看向男人。
顺郡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院门口的人听见:“延惠的病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昨儿本王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嚷着要出去堆雪人。”
金环在院门口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顺郡王会这样说,迟疑了一下才回道:“回王爷的话,大郎君今日早起又咳了几声,我们侧夫人心里担忧,这才想着请王爷过去一同用晚膳,也好让大郎君高兴高兴。”
顺郡王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见李静娴没有开口的意思,片刻后才开口道:“回去告诉你们侧夫人,既然延惠还咳着,就让他好生歇着,别另外折腾他。晚膳让厨房给延惠送一碗冰糖雪梨羹去,本王改日再去看他。”
金环的脸色微微一变,已经能预料到回到幽兰院之后赵侧夫人会何其生气,但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屈膝行了一礼:“……是。奴婢这就回去回话。”
她转身快步走了,院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漱金院伺候的个个喜笑颜开,同时心底不免暗自啐了一口:呸,幽兰院那个当真是不要脸了,好在王爷不上她的当。
顺郡王的目光重新落回书上。
李静娴眨眨眼。
然后放下纸笔,小步挪到顺郡王身边。也不说话。
“哑巴了?锯嘴葫芦这是又演上了?”顺郡王问她:“人都直接到你院子里了,也不晓得吭一声。我要不说话,你就任由我走了?”
李静娴这才低声道:“王爷要走,妾也拦不住呀。”她想了想,“如果您非要走的话,妾除了咬着牙送您出院门以外没别的办法。您知道的,妾不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
“……”顺郡王看上去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说:“放心,不走。今儿说好了的,吃那个……”
李静娴弯起眉眼笑。
“栗子鸡煲。”
顺郡王捏了捏她的面颊,拿她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幽兰院有孕 可想而知赵侧夫人没成功将……
可想而知赵侧夫人没成功将王爷请来自己院中是有多生气。
顺带更加记恨李静娴了。
连前去带话的金环也没能幸免,被指着鼻子骂:“废物!是不是你没把话带明白?不然王爷怎么会不理大郎君的请求!?”
金环再三发誓自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赵侧夫人无疑是迁怒她罢了,怪她没能将王爷请来丢了幽兰院的脸面,面色不虞地让金环今天不必贴身伺候了。
金环面色一白,却也只能默默退出屋内。
过了一会,金钗也从屋里出来,趁着倒凉了的茶水的间隙宽慰摇摇欲坠的金环:“就一日,你且当休息吧。侧夫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别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