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99 我们拜堂去
建安十三年。
太子妃忙完手头的庶务, 拾掇一下带着人去给皇后请安。
建安十二年冬,孝贤文皇后一年丧期刚过,建安帝就下诏册立景仁宫皇贵妃为皇后。
但因天儿实在太冷, 皇上怜惜娘娘, 册封礼这才挪到十三年。
进了景仁宫,在外殿,宫人安静利索接过太子妃脱下的貂裘,太子妃听见里头的吵闹, 笑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夏溪也是笑:“咱们五殿下不是预备出宫建府了吗?公主总嚷嚷着要哥哥带她出去玩。上回五殿下放了公主鸽子, 公主一直记着,这不闹到娘娘面前,娘娘忙着做判官呢。”
这宫里最小的皇子公主都是景仁宫所出,到哪都是被宠着惯着的, 脾气也一个比一个大, 也就在父母面前收敛些。
太子妃入内, 承祐已经靠在秋穗怀里捧着一块糕点吃, 延润垂头丧气在那儿站着。
李静娴倚着软榻用甜羹,对这两个小的是没了脾气,望见来人赶紧示意她过来自己身边坐。
“知微来了啊。给太子妃也上一碗梨子银耳羹来。”
太子妃谢过娘娘, 上前坐下,两个小的也规矩乖巧行礼,喊了声三嫂。
“昨儿去了大嫂那里串门, 昀闻那孩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太子妃先是和李静娴说着昨日的行程。
前些年顺妃求抱孙子孙女急切,奈何楚郡王府上无事发生。直到建安十年,楚郡王妃这才生下昀闻这个皇孙辈的宝贝疙瘩。前段时间因底下人一个疏忽,叫孩子受风生病,闹得满宫皆知。
李静娴点点头, 宫里如今就这一个小皇孙,顺妃和楚郡王妃都太过紧张,不过也无伤大雅,转头又和太子妃聊了一些旁的事。
比如说嘉仪公主前些时候大战刻薄宗女,英郡王也就是延恒又被准英郡王妃堵在街道上的事情。
到了午膳的点,几个小辈陪同李静娴用膳。
这吃着吃着,李静娴突然发问。
“说起来,最近陛下和延怀都在忙什么呢?大半天都不见人影的?”
太子妃笑道:“当然是在忙母后的册封大典啊。”
李静娴登时翻了个白眼:“得了,连带着你也开始糊弄我了。这是拿准我懒得多问是吧?”
忙这个哪需要太多时间?底下臣子宫人那么多,都不能干看着不干活的。
太子妃知道她不是真生气,但还是殷勤替李静娴夹了她爱吃的鲥鱼豆腐羹,讨好说:“母后可饶了儿媳,回头要被父皇和殿下知道是儿媳说漏了嘴,儿媳回去可是要领罚的。”
李静娴长吁短叹:“我看谁敢罚咱们的太子妃娘娘啊?”
她又望向两个小的:“你们呢?你们知不知道?”
延润和承祐一顿,赶忙拨浪鼓似的摇起头来。
从老到小都瞒着她,皇后娘娘很生气,午膳后没过一会就把人全部赶出景仁宫。
手里还捧着娘娘随手赏的一柄如意,太子妃无奈笑笑。
承祐扒着宫门,嚷嚷着:“母后,您不能赶我啊,我今晚还要在这里住着的呢!”
她不像五哥,在皇子所有住处啊,从出生至今还未从母亲分开过。
里头说了句什么,就有宫女出来传话:“娘娘说,公主这几日就到文华殿住好了。可巧文华殿书卷气浓,也正好让公主好好念几日书。”
承祐面色瞬间大变。
若说这宫里她最怕的不是父母亲,而是一母同胞的太子三哥,她读书态度不好太子三哥真会黑脸啊。
但还没等承祐再争取一下,里头棠红几个就把她惯用的物品一应收拾出来了。
这是没得商量了。
太子妃怜悯地望向承祐:“四妹妹,跟三嫂走吧。”
延润在旁边看得直乐。
跟着出来的夏溪看了他一眼,也没放过他:“五殿下您也别笑了。娘娘说了,您放公主鸽子也不对。抄书逃不了。没抄完之前,哪儿都不准去。”
延润笑容顿僵,和承祐一道成了景仁宫门前两道苦兮兮的风景线。
后头昭元殿的小门打开,建安帝带着梁沛安走出,看了眼幼子幼女,乐道:“这是怎么惹你们母后生气了?”
还没离开的太子妃看了眼公爹,机智地沉默不语。
承祐握着小拳头,“不单是我俩的问题。”
延润面无表情:“换您您也进不去这景仁宫的大门。”
“不可能!”建安帝信誓旦旦:“那么多年,朕就没被娘娘拒之门外过。”
……
片刻后,九五至尊放弃景仁宫的正门,蹲在角门处,恳求看门的秋穗放自己进去。
秋穗口说惶恐,面却带笑:“陛下,娘娘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正殿里,李静娴正细细翻着一本话本子,抬眼瞥了一下进来换茶的秋穗:“他们呢?”
“太子妃娘娘领着公主回文华殿了,五殿下也回皇子所了。陛下还在外头。”
当然,秋穗姑姑离开后,其他宫女可就不敢那么放肆,她们也没大姑姑的底气,愣是让皇上一步步从角门挪进景仁宫的大院。
李静娴如今爱喝茶叶,刚刚用过甜羹不过照顾孩子们的口味,秋穗细细煮着茶,笑道:“陛下他们明摆着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您假装不知道,不正好遂了陛下他们的意思?”
惊喜?
李静娴面上笑着:“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还能得什么惊喜?”
秋穗哑然,专注动作去了。
李静娴喝过茶要去午睡一会。
还不忘吩咐:“外头那个可别给我放进来了。”
一觉醒来,发现建安帝还是进了内室。不过这人到底没敢上床榻,只除了外衫,窝在软榻上仰头小憩着,连腿都伸不直,委委屈屈搭在把子上。
听闻李静娴的动静,建安帝睁眼坐起身来。
李静娴盘腿坐在床榻上,一瞬不动地盯着他,张口就来:“哟,陛下还知道景仁宫大门往哪儿开呢。”
建安帝当即认错,说自己不应该忙起来连陪娘娘的时候都少了。
“我才没怨你这个。”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时刻要人陪着。
李静娴哼了一声:“你这几日让延润和承祐来闹腾我,又让知微来景仁宫给我晨昏定省,打的什么主意?”
——天地良心可鉴,李静娴绝对不是那种磋磨儿媳的恶婆婆。早在太子妃嫁进宫里第一天她就和太子妃明说了,请安不用天天来,来多了李静娴也不乐意搭理,还是照着孝贤文皇后的旧例,逢五逢十来即可。说是晨昏定省,倒也不必,一天来一回就好,保管午膳前把人放回文华殿去。
还有那两个小的,即便再如何顽劣,也不会天天闹到李静娴跟前来。
毕竟他们知道,真正惹了母后生气,回头父皇就要找他们麻烦了。
所以那两个鬼灵精的调皮捣蛋鬼肯定是领了某人的意思。
建安帝斟酌道:“是在筹备你的册封大典。有些事情,我不大想按照旧例。”
“那可以告诉我吗?”
“理智上来说,我不太想告诉你。”建安帝无奈笑道,“但你知道的,我一向对你没有理智。”
李静娴眨眨眼睛,面若虹霞,嗔怪道:“油嘴滑舌。”
建安帝一点一点蹭到榻边,喟叹道:“还以为能多瞒你几日,这样到时候也差不离布置好了。”
“你还想多瞒几日?!”李静娴瞪大眼睛,伸手去轻扯他的领子和耳垂,狠狠咬牙:“这几日那两个小的快把我烦死了。赶紧停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帝王还在感慨娘娘就是心疼他,动手都不用力的,抬手握着李静娴的腕子,这才揭秘:“我打算在册封大典当日,从齐天门中门,迎你入宫。”
齐天门是宫城第一道宫门,宫城位于京城中轴,齐天门自然亦是如此。齐天门中门,更是正好位于中轴的正门,昭示上天正统。
前几年,皇太子妃的婚仪就从这个门穿过,而后王氏入主东宫。
这一道门,到底是不一样的。
而且当年孝贤文皇后的册封礼并没有穿过这一道门。他们到底已经潜邸大婚过,孝贤文皇后就只是全副皇后仪仗从坤宁宫步行至太和殿,受礼册封。没有特意再到宫外自齐天门入宫。
李家如今的宅邸已经扩建,成了平阳侯府。
这也是李静娴那么多年,再次踏进家门。
里头的仆役迎出来,大半的人李静娴已经不认得了,但跟在父亲身边的老管家、母亲身边的老嬷嬷倒还熟悉。
家里多了许多孩子,除了齐哥儿,旁的侄子侄女见了传闻中当了皇后的姑姑都有些拘谨,李静娴也不在意,由母亲、姐姐、嫂子弟妹们进了她出阁前的院子。
大姐姐夫妻特意从洛阳城赶了回来,还领了一道皇令。
“洛阳城里手艺最好的绣娘,早些年就把事情全交给徒弟。陛下说你穿这些最好看,让我务必请老娘子出山,为你绣这一件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