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延怀做面子,而是他真的这样想的。
还是华阳公主站了出来。
明宜的身份摆在那里,作为嫡长公主,只要位置上坐着的还是她父皇,宫里宫外谁都得让她三分。
公主亲自到御前,抹着眼泪说:“母后连我和明姝都没特意留下什么嘱咐,唯独挂念着三弟。作为女儿,儿臣也不愿让母后失望。请父皇下旨,让太子来年完婚吧。”
孝贤文皇后已经为两个女儿安排好了一切,没什么能再嘱咐的,最后也不过握着她们的手,笑着阖眼。
建安帝没立马应下。
他看着长女,明宜这些日子憔悴不少,她前不久才刚生完第二胎,元气都没完全恢复好,一场丧仪下来,整个人飘飘欲坠。
“你这个样子,只会让你母后担心。”
建安帝让她坐下说话,又吩咐待会回府带一些宫里的补品和药材回去。
明宜下拜谢恩,坐在梁沛安搬来的太师椅边缘。
建安帝先是问过她近来如何?与驸马感情可还好?两个孩子是否闹腾?
明宜一一答了。
大驸马是进忠侯府的世子,武将出身,性子难免五大三粗,公主下降后替他打点不少,又在女眷圈子里交际,夫妻两人相得益彰,因此即便撇开公主身份,大驸马对明宜也很是敬重。
建安帝自然也听说,外头还有不少人说……
“说儿臣行事,颇有母后的风范。”明宜手臂搭在椅子把上,苦涩一笑:“儿臣是母后亲自教导出来的,若不像她一二,倒也说不过去。”
便是嘉仪公主明姝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为人处事上还是能窥得孝贤文皇后的影子。
建安帝也有些恍惚:“你们母后的确对你们姐妹俩最是上心。”
先头在潜邸时,两个妾室都已经生了儿子,唯独正妻得了个女儿,孝贤文皇后也没有说什么,把明宜捧在手心里,告诉所有人那是郡王府最尊贵的大姑娘。后来明姝出生,没了再生嫡子的希望,孝贤文皇后打杀一部分背后嚼舌根的人,也让小女儿被宠着长大了。
外头都说可惜皇后只有两个女儿,可皇后从来没说过什么,她的姑娘是明珠是珍宝,外头哪里懂得呢?
听到父皇的话,明宜也是再次红了眼睛。
她和妹妹两个人其实也知道,人心都是偏左的,尤其如今都是郎君撑门面的道理。所以能得一位全心全意爱护她们姐妹俩的母亲,真是幸之又幸。
“你们母后在先前三十多年,从郡王妃到人人称颂的皇后,父皇也和你说实话,父皇也很钦佩她。”
如若孝贤文皇后是男子,如今也该是王承、高玢之流,行走御前,帝王心腹。
还没等明宜回话,建安帝叹了一声:“但她说,她前后做了那么身份,却唯独没有做自己啊。”
明宜一愣。
却见建安帝打开某处暗格,拿出一只小匣子,推给女儿。
“父皇,这是……?”
建安帝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是她留给你们姐妹俩的信。”
留给她和妹妹的信?那为何会在父皇手中?又为何过了那么久才告知她有这样一封信?
明宜颤着手打开匣子,取出里头的信封,拆了蜜蜡,这才哆嗦着取出信纸。
孝贤文皇后写的字不多,看着看着,明宜的眼泪却啪嗒啪嗒就打在她匆忙抬起遮掩的袖子上,晕出大片湿痕。
——而后望一切珍重。观陶。
最后的落笔自称,不是母后,是崔观陶。那是母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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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建安帝还是拍板,遵孝贤文皇后遗愿,来年春日,皇太子大婚。
既然皇上都已经发话,那么底下人也只能遵命。各处也忙准备起来。
不过虽已做了决定,不久之后的年节还是过得冷冷清清。皇后大丧不久,宫里也没有多少热闹的心思。
景仁宫的桌案上,放着一本由宁亲王送回来的草稿。
宁亲王奉旨编修地方全志,这几年微服走了好些地方,如今正窝在四川某个山头,盖了间小屋,和底下几位大人修书。
好不容易第一卷 初步定稿,宁亲王就忙不迭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来了。
李静娴翻着,宁亲王这几年接触不少寻常甚至贫苦人家,可以前富贵发印记一时半会也抹不去,两厢结合,写出来的地方志倒是挺有意思。
第一卷 的地方除了京城,可还有天津卫、冀州、山西、陕西,从四川开始便是第二卷,宁亲王如今正奋笔疾书写着。
“京城是呆惯了的,天津卫多少也去过,冀州是祖籍老家……那如今该是在山西?”
李静娴这样咕哝着,也不知说的是谁。外头秋穗捧着一本名册进来,后头跟着棠红、银雀、柳月、柳叶四个小的。
“这么多东西?”李静娴被吓了一跳。
秋穗一样样点着:“老陈醋、汾阳杏花酒、沁州的黄小米、绛州澄泥砚,还有平遥、稷山的漆器。什么都有呢?”
李静娴无奈笑道:“这是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了啊。”
用得到的按规矩用去,用不到的让人都好好收着,李静娴又看向秋穗拿着的名册:“这又是什么?”
“咱们太子殿下大婚用到的器具物什名册,下边儿按先前的规矩大致拟了出来,请娘娘过目。”
李静娴便一招手:“拿来我看看吧。”
先前延惠、延悯以及三位公主大婚都是孝贤文皇后一手操办,如今皇后不在,皇太子又是自己亲儿子,少不得李静娴多操心。
还好皇太子大婚,大齐前头那么多年先例无数,倒也不是很难办。
秋穗悄声说:“梁公公透露了,朝上如今在争辩,您到底要不要同皇上一道受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磕头大礼,都吵了好几日了。”
李静娴登时把名册放到自己脸颊边扇了扇,略微无语:“我就问朝上那些人,有什么事是不用吵过再做决定的吗?”
再说了吵了有用吗?最后还不是建安帝拍板?吵了也不过浪费口舌。
秋穗抿唇笑,但并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不理不理,让他们折腾去吧,我最后都听陛下的。”李静娴摇摇头,又吩咐道:“回头延怀得了空,你们赶紧把他人逮过来,虽说男子衣裳没那么多挑剔,但内里也得就讲究,他自个儿的婚服,他总得上点心吧,可别再让他逃了,不然回头我让他披块红布就去拜堂。”
景仁宫的宫女们皆是默默憋笑。
朝上争议还是两方人马。
这方说皇贵妃已经是副后,连列祖列宗都已经拜过,又是皇太子生母,理应同皇上一道受礼。
另一方则表示,说到底还没正式入主中宫,如今就与皇上并立,又将孝贤文皇后置于何地?
但其实所有人也心知肚明,等一年大丧期过去,景仁宫那位是板上钉钉的皇后没跑。
争吵,也不过走个过场。
毕竟这朝上的事儿不吵一场似乎也不得劲。
以往还有人会以皇贵妃家世不高为借口,但如今李家有了爵位,那位李四郎更是锦衣卫指挥使,便是笑着也跟阎罗王似的,光是站那儿都有不少官员两股战战,哪还有什么心思反对这反对那的。
春日吉时,皇太子大婚。
宫中到底除去些大丧的悲戚,张灯结彩,恭贺皇太子婚仪。
这场婚仪也正如孝贤文皇后所愿,办得盛大热闹。
李静娴和建安帝一左一右坐在乾清宫大殿,受皇太子和皇太子妃磕头大礼。
乾清宫自先帝走后一直没被启用,只平时专人打扫,今皇太子大婚,建安帝这才命人布置一番,以示正统。
出了乾清宫,延怀携太子妃至坤宁宫,对着孝贤文皇后的牌位再次行大礼。
太子妃知道她与太子这场大婚全仰仗先皇后才这时候办得,于是即便周围没有旁人,规矩一点也不敢错,恭敬至诚地跟着延怀磕头。
她有些怔愣,看着这人气不再的坤宁宫,又有些伤感。
孝贤文皇后才走了多久呢?
延怀看她这样,笑道:“放心,母后只要知道我们一切都好,她就开心的了。”
太子妃只当他在安慰自己。
皇太子大婚,举国同庆,设大酺三日。
山西某地,刚用完膳的女子站起身,朝旁边的侍女说:“怪神奇的,这才没多久,突然就吃不惯这种官中的菜式了。”
侍女抿唇一笑:“其实您以前用得也不多呢。”
只不过菜式多,每样吃一点,顶了饱才不觉着吃得少。
“是吗?”女子点点头:“原来如此。”
待回到落脚的小院,有人说夫人家里来信了。
最先看到的是压着信的红封,囊鼓鼓的,女子拆开一看,是婚仪的喜钱和喜糖。
再看信,头一句就是。
“问观陶安。”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舍不得皇后TAT,我本来写了两版大纲,另一版本是真的死了的我一开始写她这个设定的时候总在想,会不会太无私了, 就像女主所说,她要是坏一点就好了,可我怎么也写不出来她做坏事TT,但她一辈子为了家族、为了丈夫前程,为了女儿,私心都用在大公之上,哪怕到最后的‘遗命’也是这样。连带着上一本的也是如此……我可能真的不会写恶人皇后,哪怕全文对她的笔墨甚少,所以我还是想给她一个别的结局(鞠躬,感谢~)快大结局了!这几章后面都发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