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把这孩子护得太好?”
她问秋穗。
沈氏、纯妃出事那一段时间,她没让延怀知道太多内情。所以在这孩子看来,纯粹是沈家和高家犯了忌讳。
“太子殿下聪慧,实则面对朝臣自能分辨。只是到底与其余皇子有着兄弟缘分,才让殿下一时看不清。”秋穗低声道:“待日后旁人野心显露,奴婢相信殿下自然能够处理好。”
李静娴说:“我只怕他到时候会受伤罢了。”
秋穗也是看着延怀长大的,但也只能狠心道:“有些事情,不摔过是不知道疼的。”
李静娴叹了一口气。
“你让春蕊隐晦提醒一下吧。那傻小子,要他自己发现,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呢。”
延悯已经入朝了,野心只会越来越大,还是早些割裂这兄弟情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090 洛阳
车队慢慢悠悠行进大半个月, 至洛阳城。
至洛阳行宫下榻,李静娴颇有兴趣地到处瞧。
见她眼睛亮亮的,建安帝摆摆手让儿女百官都不必再跟着了, 他自己和贵妃转转去。
洛阳行宫便是前朝王宫改建而成, 风格与本朝不大相同。前朝风尚玄色并高台,是与大齐红墙琉璃瓦不同的威严雄伟。因着开国皇后乃前朝皇亲国戚,这座王宫是她幼时居住之地,这才得以在新的统治下留存。
李静娴和建安帝转了一圈, 这才到正阳宫。
正阳宫是洛阳王宫的正寝殿, 前朝为帝王专属,皇后妃嫔皆不能随意入内。但建安帝按照那么多年的习惯,依旧将李静娴安置在这里。
正阳宫有专门的大女官和内侍候着,见皇上和贵妃被簇拥而来, 赶忙迎了上来。
行李的箱笼先前早已搬到此处, 虽贵妃不在, 只遣了身边两个宫女来, 即便如此大女官也没敢动,只能站在旁看着李静娴这次带出来的柳青柳月忙活。
本来大女官还带有些看热闹的心思。
到底洛阳王宫形制与风格与京城宫城不大类似,若还按着京城的喜好来装扮打理, 倒显得不伦不类。这两个宫女一看就是贵妃身边用得好的,若在这上边丢了脸,贵妃也跟着面上没光。
但柳月柳青这些年在娘娘身边岂是吃白饭的?若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别说李静娴,秋穗第一个撵她们走。
不止李静娴的,连带着建安帝的箱笼二柳也给简单拾掇好了。内里的东西没动,皇上的东西如今只有娘娘碰得,近来娘娘身子不便, 这才让底下人偶尔忙活。
大女官瞧着也不知什么心情,但表情如常,倒是侧后方一位女官文容面色吃瘪,她刚刚想要摆谱指点京城来的宫女,没得忙碌中的二柳回应。
大女官睨了她一眼。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这是娘娘身边的人,岂是你能置喙?”
洛阳王宫的女官大多是官家小姐出身。进来学点本事,二十左右便可出宫嫁人去。不嫁人的,就像大女官一样留在宫里继续任职,总归有出路。
文容忙低头应是。却有些不满。大女官自己也不见得清白,还敢说她?
此时帝妃二人终于到了,大女官整点好女官和内侍们,这才迎了上来。
建安帝只瞧了一眼,语气淡漠说道:“这里只留你一个就行了,其余到别处做事。一切自有娘娘身边的宫女侍候。”
大女官一惊。
建安帝如今已习惯不用太多底下人伺候,除了梁沛安这个大太监以及手底下两个徒弟,其余的都是李静娴身边的人。便是李静娴的宫女,也都是不干贴身活的,顶多只奉茶,也只有秋穗这个有脸面的大姑姑才偶尔帮着熏衣裳。
其他簇拥御驾的都是在外头干活的粗使宫人,一般不入内做事。
以大女官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谁大抵是常做什么事的,所以也知道按照这种做法,进殿伺候的那可真是太少人了。论排场,便是洛阳城一些大官,那也是前呼后拥的,何况还是九五至尊。
不过大女官虽然惊讶,但也没多说,只是应下。
建安帝之所以独留下大女官,也不是要她做什么。这位大女官已经在洛阳王宫扎根快三十年,平时对于洛阳城各类种种,一般人还真没她了解。李静娴如今情况特殊,身边还得有这么一个人才好。
其余人离开的时候倒是面色惶恐。毕竟这有种被皇上扫地出门的既视感,谁能不慌?
不过回头秋穗同领月钱的管事姑姑说,每人多领一个月月钱,倒又喜笑颜开。
当大女官捧着一堆帖子进来时,李静娴正被建安帝督促着喝药。
到底坐在马车上长途跋涉,虽说看着面色尚好,但建安帝仍是坚持让她喝一碗安神汤才好。
捧着碗喝完,还没搁下碗,蜜饯就已送到嘴边。李静娴微拧着眉张口咬下,瞥了眼轻手轻脚进来的大女官。
大女官忙放下帖子交手肃立,恭谨回道,这是洛阳城官眷递进宫里的帖子。想要拜见娘娘。
李静娴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应酬果然是少不了的。
建安帝却轻飘飘开口:“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人尚不着急去见,后面几日让娘娘家中长姐进宫来,陪伴娘娘说话。”
大女官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她说洛阳城的这些女眷自打得了御驾亲至的消息,那都是早早等着拜见太后和贵妃。若是贵妃不应,恐会有人在背后胡乱嚼舌根,诋毁贵妃怠慢官眷。
“好重的名头啊。”建安帝登时冷笑一声,眼皮子没抬一下:“怎么?什么时候轮到她们对娘娘说三道四?娘娘便是一直晾着她们,她们也得乖乖候着,末了还要称颂娘娘一句宽厚。”
什么时候的规矩贵妃还得非见她们不可了?敢用李静娴名声要挟建安帝如今还好好的人,也只有崔皇后一个。
大女官跪下请罪:“是臣逾矩。”
“若在京城,你的脑袋已经没了。”建安帝慢条斯理说:“如今娘娘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且允你多活几日。”
大女官额头点地,冷汗直流,但也只能叩谢圣恩。
她心里也知道,等御驾一离开洛阳城……不,只需要等贵妃的车驾一离开王宫,她这个大女官也不用做了。
建安帝素来不是一位仁慈好说话的帝王,不然先前也不会有阎罗之号。犯了错,还有用处的,还能暂且留着不动。没用了的,各有各的下场。
李静娴在旁默不作声,待大女官软着腿退出去之后才笑了出来。
“洛阳城这位还想拿捏你呢,真是不知所谓。”
天璇年间,皇子就藩,除却夺嫡失败伏诛就法的禹王等几位,还有作为天璇皇帝遗腹子长在京城的平亲王,并早年犯了错被撸成郡王且郁郁早逝姬清绮的祖父外,另有两位亲王仍在封地潇洒快活。
一位在金陵城,封江宁王。一位在洛阳城,封汝阳王。
江宁王早由先帝料理,如今后裔已不再是亲王,只是普通的镇国将军。而汝阳王尤其得天璇皇帝宠爱,早年不知如何说服老皇帝,降下三代不降等袭爵的圣旨和丹书铁券,孝道大义与帝王君令在前,以至于先帝拿这一脉毫无办法。
不过虽说是有尊荣的亲王,这洛阳王宫他却还是住不得的,只在王宫东南另起王府。
如今的汝阳王是当年那位汝阳王的儿子,也就是建安帝的叔叔。
许是父亲的得宠给了这位汝阳王错觉,以为自己真能摆长辈的谱。逢年过节进京觐见,那姿态简直不可一世。方才城门迎驾,这位汝阳王也还是自诩长辈,人是到了,并没有下马车恭请圣安。
洛阳自有洛阳的规矩,但御驾到了,天子才是最大的规矩。当时一干随行的京官面色都不好。
建安帝面上没发作,实则李静娴知道汝阳王哪一天死,只怕建安帝都想好了。
宫中的大女官,以及大女官身边的副手文容,都是汝阳王的人。这一点,早在来洛阳城之前锦衣卫就已经调查好了。
建安帝瞧了她一眼,温声道:“莫再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了。总之这几日你先与大姐姐玩得快乐才是重要。”
翌日,李家大姐李静华进宫来。
面容还没看清,李静娴站在台阶上远远看见来人就兴奋喊道:“大姐姐!”
她这一胎也显怀了,李静华看她这样子都有些被吓到:“你且慢些!”
周围的宫女们就笑道:“大姑奶奶放心,咱们都扶着娘娘呢。”
李静华在妹妹面前站定,也是红了眼眶。
李静华也有许久没见妹妹,尤其她这几年一直随着丈夫外任,双亲儿女皆留在京中不得见。如今姐妹相见,只觉得恍若隔世。她作为家中长女,比李静娴长了十几岁,看着李静娴和看着长大的女儿没什么区别。
李静娴热烈迎着姐姐入内就座。姐妹俩也没生分,在榻上挨着。
“我们接到御前公公的消息,交接好公务,马不停蹄就来了,生怕娘娘久等。不过一路也顺当,还是赶在娘娘之前就进了城。”李静华这样说:“本来在扬州府,一早收到御驾要到的消息,我们也准备好许多当地特产。如今娘娘不便,我们一并也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