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相携继续往前走。
“我瞧着，应是在琅琊的时候才坐稳前三个月。”楚郡王妃感慨道：“皇上已年近不惑，又即将得幼子，怪不得如此重视。”
延惠却摇摇头。
楚郡王妃虽然已嫁进来两年，也没少见识到齐贵妃的盛宠，但到底没他们这些从小看到大的深刻。
父皇哪里是看重孩子，若不是贵妃怀的，他老人家才不在意。
“这事儿你别宣扬出去。”既然父皇没说，那就是说明要慎之又慎。若外头传了消息，回头贵妃有什么不好，父皇查起来，难免诘难楚王府。
楚郡王妃无语。她没那么蠢。
不过即便他们不说，李静娴那儿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到底日后肚子大起来也瞒不住的。
楚郡王妃又长吁短叹。
弟妹怀上也就罢了，如今算半个婆母的齐贵妃也怀上了，她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延惠听她暗暗的抱怨，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怎么感觉妻子是在内涵他雄风连父皇都比不上？毕竟孩子的事得两个人一起努力，楚郡王妃养身子、利于坐胎的药没少喝，可不就剩下他这里出了岔子？
楚郡王妃忙说自己没这个意思，王爷可别多想。
延惠脸一黑。
还不如不说呢，一说更是欲盖弥彰。
夫妻俩就这样一路拌嘴回到自己的院子。
李静娴这一胎仿佛回到怀延怀那一会，吃好睡好，不吐不闹，舒心得很。倒是建安帝每天看过，都要摸着肚子念叨一句乖乖，千万别折腾你阿娘。
“我看折腾我的人是你才对。”
李静娴没好气地推开埋在自己胸前的男人。
建安帝略委屈。
“如今外头有的估摸已经猜到我的情况，我这一胎安稳，倒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了。”李静娴说。
建安帝脑海里想着原定的行程。
这才到山东呢，后头本来还要往南直隶去，原定这几个月都要在那边过的。如今李静娴怀孕，后边的行程肯定不能照旧。到底月份大起来更不好走。皇嗣出生在宫外一群老臣都啰嗦个不停，何况是在京城外出生的，怕不是得哭天喊地。
且京城到底是根基所在，李静娴在那里生产建安帝也能放心。
“可我倒是想去看看的。”李静娴说。
最主要的是，李静娴大姐姐的夫君前几年调任至南直隶，大姐姐自是随行。说起来她和大姐姐已经许久未见，知道东巡要去南直隶，她早准备好一马车的礼物要带给姐姐。
建安帝便无奈道：“从登州到南直隶，便是最近的城池，走水路，也得半个月。”
再从南直隶回京城的话，路程增加，行进的日子也随着多了。要建安帝说，他们如今也该自河南返程。
但不忍见她失望，建安帝折中个法子。
“咱们在洛阳多留一段时间，如今就让你大姐姐一家北上，咱们在洛阳见可好？”
洛阳是前朝都城，虽大齐皇室发迹在西京，后定都如今的京城，但洛阳地处中原腹地，在本朝的地位依旧不低。
眼瞧着建安帝态度坚决，李静娴说好。
只是要大姐姐一家迁就自己北上，李静娴到底过意不去，又让人出去采买多一些礼物添进去。
“交给我来办吧。”建安帝主动包揽过去。
李静娴看他如今就是闲不下来，一闲下来就担心这担心那，就任由他去。
贵妃好好的总不可能真的足不出户，如今多双眼瞧着，登州官员女眷终于在一次太后办的海鲜宴上见到了贵妃。
宫女们特意选的不显肚子的衣裙，还有首饰也少戴，护得又紧张，女眷中大多都是生育过的，又哪里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贵妃是又有了！
高太后这时候才笑呵呵道：“贵妃到底不年轻了，皇帝尤其紧张，非得瞒过三个月。”
“娘娘是该保重身体。”
女眷左一言右一语，先是感慨皇上对娘娘的看重，又说了些好话希望保佑娘娘和皇嗣平安。
登州女眷当以知府夫人杨氏为首，另还有一位海关总兵夫人梁氏。
梁氏笑着说：“当初陛下和娘娘泰山封禅，有麒麟祥云瑞兆，想来是给娘娘送子来了。”
此话一出，周围静了一静。
如今越郡王妃于泰安养胎不在，越郡王延悯也在建安帝身侧伴驾，但此前对于越郡王妃这一胎说法轰轰烈烈，道是上天显灵。
可如今齐贵妃也怀上了，看月份比越郡王妃还要大一些。那么皇子和皇孙，孰轻孰重好似不用多说。皇上乃真龙天子，就是上天神仙显灵，也该是显到贵妃肚子里。
但到底先前的说法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此时再安在娘娘和皇嗣头上，恐会惹来娘娘不悦。
梁氏和她家总兵一样话脱口就出，也不多思量思量。杨氏攥着帕子，瞅了眼太后和贵妃，赶紧开口打圆场。
“梁夫人这话倒叫人想起泰山那日的景致来了。只是瑞兆这东西，原是应着国运的。皇上泰山封禅，告慰天地，天地降瑞，庇佑的是四海苍生。贵妃娘娘有孕，是皇上的福气，也是我大齐的福气。”
梁氏也发觉不妥，于是顺着杨氏的话而下。
“是、是。”
高太后在主位依旧笑着，似乎不在意她们说的这些。
李静娴倒是随意回了几句。
至于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如今孩子在她肚子里还是小小一团呢，哪里懂这些。只不过这一胎也的确凑巧，才让众人有好听的名头安上去。
既然后面说开，贵妃怀孕的事情就再瞒不住，消息传到前头，众人也自是纷纷恭贺建安帝，朝他敬酒。
过了明年，建安帝的幼子和皇孙都即将到来，这是双喜临门的事情。
建安帝倒没多激动，只是淡淡道：“娘娘日后能得以平安生产，就够朕喜的了。”
哪管得了旁的。
众人便讪笑，只能赞叹皇上与贵妃情深义重。
到底如今建安帝疼宠贵妃可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
这时候大家估摸也反应过来，先前皇上那蹊跷的一‘病’，怕不是为了让贵妃安心养胎。
建安帝今儿没碰酒，免得一身味道回去之后惹李静娴烦，于是让延怀替自己应了众人的敬酒。
延怀倒是苦了脸。您怕惹母亲厌烦，我难道就不用去给母亲请安了吗？这下喝了酒，建安帝又可以有正当理由免了这两日他给李静娴的请安。
母亲这次怀孕之后，父皇变得尤为黏人，甚至不待见延怀延润兄弟俩，不允他们多去，怕他们扰了母亲休息。
延怀心里腹诽着，他看这次是父皇自己患得患失罢了。
但建安帝是父也是君，延怀嘴上应下，端起酒盏朝底下人示意。
皇太子虽年幼，但言谈举止已有其父风范雏形，加之又是皇上亲指代为礼敬，众人不敢敷衍，纷纷回应。
待第二日，身上的酒气彻底散了，趁建安帝在召见盐运使等要员，延怀去寻李静娴，将这事儿以及心里的想法说给她听。
李静娴哭笑不得。
又因怀孕思绪起伏，鼻头略微发酸。
但有的事情她没办法与延怀详说，哪怕他是她的儿子。
诸如建安帝当初在产房外说着要贵妃、一代帝王主动要避子药这些，就应当越少人知道越好。
只能是撇开话题：“我回头得说你父皇，你这个年纪，可不得喝那么多酒。”
延怀这会儿笑笑，说偶尔能为父皇分忧，他也是开心的。只是想着同母亲亲近，才故作抱怨。但母亲说的也有理，日后他会注意。
“但到底父皇才是与您日夜亲近的人，他这是体贴您，爱重您。”
换旁人，哪能想到孕期的妻子闻不得酒味这事儿呢。
对于父母感情好这件事，延怀一直觉着幸运。他如今的年岁，已经懂得一些，当下羞赧笑道：“待我日后有了太子妃，我可还要向父皇学习呢。”
李静娴收起旁的心思，惊讶看向延怀：“你怎么突然提起太子妃了？”
孩子在她眼里还小，娶妻的事情她还未与他提及过。
“……倒不是。”延怀摇摇头：“只是席上二哥说挂念在泰安的二嫂，四弟搭了话，二哥说我们尚未娶妻都不懂。待日后我们有了妻子就懂得。”
延悯可不像会无端挂念越郡王妃的性子。
李静娴面色淡了淡。
她知道延怀对兄弟们向来戒心不多，大概是因为他这十二年的确顺风顺水，没见过什么龌龊事，才把人理所当然想得太好。李静娴曾想提醒他，但被建安帝拦下。延怀总要自己明白过来才是真正成长。
“你二哥说得有道理。”李静娴温柔说：“但你如今还小，万不能耽于情爱。娘和父皇到了该给你选太子妃的时候，自会告知你。”
延怀应了。
待延怀离开，李静娴才蹙眉，扭头望着窗外的景色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