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妹妹,前些日子听说大郎君又病了?”
赵侧夫人猛地回神,搂着延惠勉强笑了笑:“这孩子身子骨是弱了些,不敢叫侧妃惦记。”
高侧妃看赵氏敢怒不敢言的脸,觉得这人比李氏还无趣。比李氏还会装。
旁边默默看戏的李静娴颈后一凉:……
总觉得有人在说我。
直到顺郡王和王妃携手而来,尤其看到王妃挺起的肚子,高侧妃面色才淡了下去。
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顺郡王妃肚子里那个不是个儿子,这样她的儿子就是王府里出身最尊贵的,无论日后顺郡王是亲王也好太子皇帝也罢,她的儿子在出身上都有着天然的优势。等这个孩子长大,高侧妃和高家所有的资源都会为他的前程铺路。
但是高侧妃面上很快又扬起笑,还对着明宜温和说了些话,就连赵侧夫人也一改之前的小气样,一双杏眼对着最上边的顺郡王温柔传情。
李静娴在后边观看前两位变脸全过程,哪怕不是第一次了,也还是不得不在心里直呼精彩。
之前在这种家宴上,李静娴一般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让自己吃好喝好,例行说几句好话,等着结束回院子就是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顺郡王府的家宴没那么讲究,大大小小的男女主子合坐一桌,按着身份,王爷坐在主位,王爷左边是孩子们,王妃在右侧与王爷并坐,王妃下首是高侧妃,再是赵侧夫人、李静娴、周氏姜氏。
家宴的宴席走的都是前院大厨房的份例,前院的大厨房,那可是皇后娘娘心疼儿子,专门赐下来的御厨。后院厨房压根比不上。
平时吃不上,李静娴只能在这种情况下多尝两口。
只既然是合坐一桌,宴席的菜式又多,即便有侍女布膳,难免只能顾得上眼前那几道菜。
偏偏在李静娴面前的那几道菜,她都不大爱吃。
天杀的,哪个下人摆的膳?
李静娴自小被家里宠着,虽然平时不太表现得出来,但的确是个会挑食的主。但也不是说挑到一点儿都不吃,只是不喜欢吃,相比之下会吃得少,连带着整顿饭都没胃口。
家宴,所有人都在,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侍妾,没脸叫人换菜,李静娴默不作声,小口小口地吃着。
布膳的秋穗自然知道缘由,只能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将能够得着的那些菜里头挑些李静娴没那么不喜欢的,好让她能多吃点。
突然,上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梁沛安,把这道蜜炙鹅肉和酿豆腐给你李娘子端过去。”
?
!
李静娴猛地抬头,与最前头的顺郡王对上视线。
一下子,除了孩子们,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李静娴身上,顺郡王妃温和却带着些意外和探究,高侧妃和赵侧夫人是恨不得将她身上看穿个洞来,剩下两个侍妾则是羡慕居多。
李静娴睁圆一双眼,看着梁沛安将顺郡王点到的两道菜放到自己面前。
“妾……多谢王爷。”
李静娴感到头皮发麻,不敢多言,不敢多看。
顺郡王这一举动,让原本还算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侧妃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笑着对顺郡王道:“王爷真是体贴,知晓李妹妹平日不爱言语,连她爱吃什么菜都记着呢。”
这话听着就字字带刺。
顺郡王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波澜不惊:“今日家宴,大家尽兴便好。本王记得你素日爱用那道蟹粉狮子头,也让梁沛安给你挪近些。”
高侧妃闻言,面色稍霁,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意:“多谢王爷挂念。”
赵侧夫人坐在一旁,手里的帕子几乎拧成了麻花,面对顺郡王投过来的视线却也只能强撑着笑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如同嚼蜡。
李静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碗里。
面前的蜜炙鹅肉色泽红亮,酱香扑鼻,酿豆腐也是煎得金黄酥脆,正是她平日里爱吃的那几样。可她此刻哪里还敢动筷,只觉得后背那道道目光像针扎似的。
秋穗站在她身后,见状悄悄上前半步,低声提醒:“娘子,王爷赐的菜,您好歹尝一口。”
李静娴这才回过神来,硬着头皮夹了一块蜜炙鹅肉,小口咬下。
甜咸适口,肥而不腻。
确实是前院御厨的手艺。
可她如今吃在嘴里,却觉不出半分滋味。
顺郡王似乎并未在意她这边的动静,转头与王妃低声说了几句话,又问了几句几个孩子的饮食起居,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席间的人,谁也不会把它当成小事。
尤其是赵侧夫人,看向李静娴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从前这李氏安安静静的,从不争抢,她也从未将其放在眼里。可王爷今日当着满府女眷的面给她赐菜,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之前恩许李氏的家人入府探望、允许李氏出门还配了两个会武的太监……
赵侧夫人心底一沉。
难道王爷真的对她起了心思?
赵侧夫人越想越不安,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的高侧妃,却发现高侧妃正低头给延悯擦嘴,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赵侧夫人眉眼更扭曲了。
是了是了,高侧妃再怎样也是侧妃、皇后侄女,更不会把一个侍妾放在眼里。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下去。
顺郡王妃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到中秋节礼上,气氛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李静娴这时候才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开始尝到御菜的好滋味。
只宴席散去,回到漱金院后李静娴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李静娴带着秋穗刚进门便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榻上,让春蕊赶紧端热水来她先洗把脸。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王爷今日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给我赐什么菜,我差点以为我要被高侧妃和赵侧夫人的眼神活剐了。”
秋穗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忍笑道:“娘子这是说的什么话,王爷赐菜是抬举您呢,旁人求都求不来。”
“这种抬举,我可消受不起。”李静娴接过茶盏灌了一口,苦着脸道,“你是没看见高侧妃那个脸色,我动都不敢动。”
而且这样的抬举,和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有什么区别。李静娴没什么大的志向,只不过是想在这王府里安稳度日,最好有个孩子承欢膝下。
可今晚……哎。
春蕊端着盆进来了,李静娴用帕子洗脸,脑子里一团乱麻。
然后过了一会,热水被小太监提了回来,李静娴去沐浴,换好寝衣上床躺下,李静娴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哎。真烦人啊。
都怪顺郡王。
被李静娴心里默默怪罪的那个男人躺在梧桐院的床上,望着帐子顶多子多福的花纹发呆。
他得承认当时真是脑子一热。看李静娴暗暗挑食的模样觉得稀奇,但又不忍心她再折磨那一碗米饭了,半天都没见下去三分之一,这才开口赐菜。
现在想想,席上女人们的表情真是精彩。
顺郡王妃洗漱完走了过来,看着丈夫沉思略带懊悔的样子不免好笑。
说来她隆庆七年嫁给顺郡王的,这做了四年夫妻,她也是第一次见男人这副模样。
顺郡王妃心里笑过之后却有些惘然。
她与顺郡王虽说是夫妻,也有了个女儿,眼下还怀着一个,但感情是没有多少的。世家中都是联姻,顺郡王妃见多了貌合神离的夫妻,自然也不对自己和顺郡王之间抱有太大期望。只是偶尔瞧见他对妾室的宠爱还是有些难平。
但你要说顺郡王如今对李静娴有多宠爱吗?那也没有。曾经高侧妃、赵侧夫人都有过连着十几日受宠的例子,首饰珠宝不要钱一样流水般送过去,李静娴表面的宠爱比起这些毫不起眼。
但是男人上了心的啊。
这花了心思和没花心思,用了心和没用心的哪能一样呢。
赐菜,顺郡王是不后悔的。顺郡王妃沉默地看着丈夫,只是男人在心里却有些后悔过于冲动,将李氏推了出来。
这谁能想到,几个月前漱金院还平平无奇呢。
“怎么还站在那里?快过来歇了吧,明儿一早还得入宫呢。”宫里一堆规矩,便是皇子出身的顺郡王也难免偶尔感到厌烦。
顺郡王妃扯着嘴角笑了笑:“这不是在等您想完事情。”
顺郡王扭过头来。
夫妻二人对视,四只眼睛都眸光沉沉,世上有着至亲联系的两人互相沉默无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面圣 御前奏对
中秋进宫,顺郡王和一堆皇子跟在皇帝后边祭祖应酬,顺郡王妃这样的女眷则是在后宫和娘娘们说话闲聊,等宫宴开始,夫妻二人才在太和殿门口见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