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后老人家好起来,整个园子上上下下都是松了一口气,欢声笑语才明目张胆起来。
李静娴歇了两日也兴冲冲起身去操办宴会。
上一年赛蹴鞠就很好看,又有趣得紧,她今年还要看。不过今年除了她自己,大公主和二公主也是来帮手操持了。
虽说如今还没定亲,离出嫁也似乎还有很多时日,但崔皇后已经着手让明宜和明姝她们打理一些庶务。平日在坤宁宫,有些小事情直接就让公主们料理了,崔皇后偶尔也能歇歇。
其实明宜、明姝贵为嫡公主,无论下降哪家勋贵都是被供着的,但崔皇后还是想让女儿们多练练,免得日后被人蛊惑蒙骗。
在宫里她能护住她们,日后出了宫,或是崔皇后不在了,女儿们也就没了大半靠山。
公主们不比皇子,尊贵,但受限也多。
崔皇后不得不为她们多考虑些。
顺嫔也是这样想的,三公主明珮也就比明姝小一点,她身子不好,想来要被多留些时候。但母女俩一合计,也觉着如今也该练起来,省得日后乍然手忙脚乱。
这拳拳爱女之心叫李静娴想到,若自己也有个女儿,大抵也是什么都要为她考虑好的。
于是她让三位公主都来了。
这样也好,底下轻松又重要的活计分出去,李静娴自己也能松快些。
当夜就寝的时候,李静娴还抱着建安帝的手臂遗憾。
“我这辈子应是没那女儿缘分了。”
他们二人如今到底不想再生的,一个怕意外,一个怕疼。不过好在,两个儿子都是懂事的。
这样想着,李静娴又觉得也不是那么遗憾。
没能插上话,看着自己把自己哄好沉沉睡去的李静娴,建安帝觉着好笑又可爱,搂着人也睡了。
今年的赛蹴鞠,姬清绮坐到了贵妃娘娘身边。
如今大伙儿都知道,这位新封的信安县主将要成为齐贵妃的弟媳,二人还是圣旨赐婚,荣宠至极。
家中嫂子弟妹们也来了,还有李静娴的两个姐姐也都在,姬清绮提前见过妯娌和大姑子,倒不害羞,还和贵妃、大姑子、未来妯娌一起把李季尧的往事抖落了个干净。
倒是个妙人儿。
两个姐姐和嫂子弟妹们真觉得贵妃这人选得好,待回家说给两位老人家听肯定也高兴。
李静娴就瞧着小姑娘揶揄笑道:“哪里是我选的呢。这分明是上天给的缘分。”
听出这善意的调侃,便是姬清绮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都红了脸。
她这一年多缠磨李季尧,有些看不惯她的说她不知检点,哪有小姑娘追着郎君跑的道理?
可是她要是不追着李季尧,就他那扑进公务、恨不得与公务相伴终生的模样,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姬清绮这样想到。
又有人说姬清绮是想攀高枝。虽然姬清绮是宗室,但到底已经落寞,便是有个指挥使舅舅,但到底不是亲女儿,论下来还是稍逊如今的李家一筹。更遑论如今李季尧可不是镇抚了,人已经连跳两级升任指挥同知,是从三品的官儿了。
幸而贵妃娘娘听闻之后,时常召见她或是赏赐她,一封圣旨,又把姬清绮封为县主,倒是堵住那些人的口。
到底李静娴应付这些酸言酸语可太有经验了。
不远的顺嫔鼻头痒痒的,总觉得有谁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待李季尧与姬清绮成了亲,建安二年也快过去。
李季尧成亲之后倒是像突然开了窍,反过来追着姬清绮跑了,叫一干亲近人看得好笑。
建安三年。
如果说建安二年是热热闹闹的,那么建安三年则是让人时刻提着心。
年尚未过完,乾清宫就传出消息,说是太上皇不太好了。
这消息一传出,别说宫里,满京城就没几个不稍顿呼吸的。
太上皇在位十九年,加上当太子的那三年,安内御外,扶起大齐这座摇摇欲坠的王朝,为将倾大厦续上一口气。虽说有些政令不得不为了大局延续天璇年间的旧例,但总的来说,太上皇的确是一位明君。
如今这位帝王真的走到了生命尽头,不少人还是感叹唏嘘。
建安帝收到消息时在景仁宫用膳,听完乾清宫那边的来报静坐良久。
李静娴起身走了两步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李静娴心里谈不上有多浓烈的情感。她到底和太上皇没什么交集,面都没见过几回自然谈不上落泪伤怀,顶多是对一代明君日落西山的感慨。
但是建安帝的思绪就复杂得多了。
虽说是嫡子,但实际上太上皇对建安帝和对其他儿子并没有太大区别,谈不上父爱浓烈,倒是挺标准的君臣父子。但是作为中宫嫡子,他又有旁人不及的底气,于是某些时候能把太上皇气死且全身而退。
而成了太子之后,太上皇手把手教导理政,倒是让父子俩亲厚几分。
但成了皇帝,建安帝对还压在上头的太上皇就有些不满意。到底孝道横亘在面前,太上皇终究是君父,建安帝做任何事都得讲个面子。祭祀,跪在空荡荡的蒲团之后;下诏起草圣旨,总得有一句“蒙上皇圣裁”……
诸如此类。
建安帝已是大权在握的帝王,哪怕这个人是君父,大抵也是不能容忍处处还要低人一头的。不过面上还是个孝顺的好儿子罢了。
但生死面前,建安帝却似乎又不计较这些君臣之道,余下只有父子间的情谊。
他对李静娴没什么好隐瞒的,叹着气将自己的思绪全盘托出。
“这种时候,陛下随心就行了。”李静娴温声道。
到底不是什么大矛盾,与其烦扰,不如去做一个当儿子最后能为父亲做的。李静娴爹娘年纪也大了,总有一日她也会面临这样的情况,到那时候李静娴肯定也是不论其他的。
“好。”建安帝说。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尽量!隔日更
第83章 083 建安帝至乾
建安帝至乾清宫, 细细问询太医院太上皇的脉案。
知道的确已是药石无医,华佗再世也难办,建安帝长叹, 望着床榻上枯瘦成骨、已用不下任何汤药的老人动容落泪。
帝辍朝不议, 于乾清宫日夜侍疾。
朝臣为之孝心感动,却也劝建安帝保重龙体。如今太子尚幼,国家刚有起色,万事须得倚仗陛下。想来太上皇也不愿陛下误了家国大事。
建安帝如今哪有什么心思, 只随意敷衍几句。
慈宁宫、坤宁宫乃至东宫文华殿前来劝的皆铩羽而归, 建安帝表面应了,实则一扭头又当作耳边风,众人只能求到景仁宫门前。
好在齐贵妃这般情况下仍有体面,在娘娘督促下, 建安帝好歹有了余力去处理一些紧要的奏章。
太上皇醒过一次。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回光返照。
乌压压的人群顶着风雪跪在乾清宫外头, 里头只有建安帝一人。
其实太上皇没什么可交代的了, 建安帝登基也有三年, 什么都已有自己的想法。他这个太上皇走了之后,建安帝也真正自由了。
所以父子二人在最后的时光只是相对无言。
直到太上皇撑不住,朝建安帝看了眼, 又转向殿门的方向,示意他也不必多留了。
当夜,太上皇驾崩于乾清宫。
随后几日, 丧仪按制铺开。建安帝辍朝七日,素服避殿,以日易月,礼部与钦天监拟出治丧章程,宗室、朝臣、命妇依次入宫哭临。
太上皇驾崩, 是国丧,诸事皆需避讳。
朝野上下没滋没味过完余下的年,又一直服丧至春分,太上皇驾崩的阴影才逐渐从宫里和京城褪去。
今年春分又恰好碰上二月二。
此乃顺应天时,阴阳调和的好兆头,这一年想必也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有此吉兆,沉寂在丧期里的皇宫才重新迎来喜意。
春分是要祭日的,建安帝携皇太子至日坛祭祀。
而后忙不停蹄赶回。
二月二龙抬头,皇帝亲耕劝农。
内城有一处专门为皇家提供的农园,被当年太-祖皇帝命名为西苑,内有先农坛。每到日子,皇帝携文武百官亲自下田耕种。
一直忙到正午时候,建安帝才得以歇下。
回了景仁宫用过午膳,李静娴推着建安帝去休息。
这些日子建安帝没怎么睡好,今儿又连祭两处,她看着也心疼。好在今儿没什么大事了,说什么都不让建安帝再操劳,直把人推到内室看着睡下才作罢。
李静娴也跟着睡了会。
醒来的时候,旁边建安帝还在沉沉睡着。李静娴轻手轻脚起身,在内殿看了会书,偏殿延润也起身了,由今日得了假清闲的延怀领着进门。
还有几日延润也满两周岁了,李静娴忙走出内殿,满眼笑着看一大一小两个儿子。
“你们父皇还睡着,咱们就在外间说话吧。”李静娴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