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给李静娴盖上盖头,建安帝的手拿起喜秤杆还有些抖,但临到红盖头边时却莫名稳住了。
他郑重挑起布料。
李静娴眉眼带水地望着他。
她看着他,突然开口。
“夫君。”
建安帝三十岁了,也看了李静娴的脸这些年,如今却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跳如雷,沉浸在这一声呼唤里,一时之间忘了下一步。
明明一开始他就想听这个的。
实在是太动听了。
李静娴喊出口之后很是不好意思,但瞧了男人这样反倒笑出声,坦荡不少。“夫君,是不是该喝合卺酒了?”
建安帝才如梦初醒般。
伸手提起桌面上摆放的一对合卺酒。白玉雕琢而成的酒杯,温润莹亮,杯中琥珀色的美酒荡漾开来,淡淡的酒香缓缓飘散在空气之中。
他转过身,稳稳将其中一只酒杯递到李静娴的手中。
李静娴伸出双手接过酒杯,冰凉的玉杯触到掌心。她抬眼看向建安帝,两人手臂轻轻交错,手腕环住彼此。红烛跳动,光影落在二人交缠的手臂之上。
四目相对。
“李静娴。”建安帝轻声道。“吾妻。”
二人同时微微仰头,杯中清冽甘甜的美酒滑入喉咙。
放下酒杯,建安帝伸手将空杯放到一旁的案几之上。
而后拿起剪子,各剪下一缕发,妥善系好存入喜囊,缠上同心结。
结发同心。
待做完这件事,建安帝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大红华贵的衣料相互摩擦,沙沙作响。李静娴顺从地放松,自然而然地将头轻轻靠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之上。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清晰无比。
建安帝垂着头,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
“静娴,你可知,在奉天殿时,当你一步步从宫道走来,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走下御座将你拥入怀中。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硬生生才忍住。”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丝,缓缓响起,带着压抑许久的缱绻,“我从登基之初,就在幻想这一幅场景。”
李静娴伸出双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轻轻蹭了蹭他胸前温热的衣襟。
“那亲眼看见,比之幻想的,有何不同?”
“不及亲眼所见。”
话音落下,他缓缓低下脑袋。
红烛摇曳,光影朦胧。温热的吻轻轻落了下来,起初温柔缱绻,缓缓浅浅。而后情意渐浓,辗转厮磨。
李静娴缓缓闭上双眼。
红烛静静燃烧着。
直至天明。
第二日,建安帝早下旨,贵妃册封大喜之事,休朝三日。
皇上要放婚假,无人不从。
所以当李静娴幽幽醒转,一转眼就看见还躺在旁边的男人,便掐着他手臂怪嗔:“便是休沐,也不得这样折腾我啊。”
建安帝由着她动作,末了还不忘说,他肌肉紧实,娘娘有没有掐疼自己?
李静娴气得又锤他几下。
待起了床,用过早膳,建安帝竟领着她到了乾清宫。
太上皇居于此,李静娴那是一次也没来过,顿时有些慌张。
不过建安帝附在她耳边宽慰,如今老爷子也不过躺在那里,什么也做不得,反倒是他们能拿捏他。老爷子若是生气了,指定气得命又短了,如今他惜命得很,轻易不生气。
李静娴:“……”
怪不得太后娘娘总说您是太上皇的大孝子。
进了乾清宫,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将帝妃二人包裹。
这才发现,高太后今儿也在这里。
对于外界的事,太上皇并非一无所知。他虽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但自有耳目。
但的确没想到这逆子把人带来给他和太后磕头请安敬茶。
逆子还眉飞色舞朝旁边的明艳女子说:“瞧,他老人家受了礼,便是认了你这个儿媳妇了。”
太上皇:“……”
要不是如今他动不得,他非得把这逆子打一顿。
高太后在旁忙挡住太上皇的视线,笑道:“皇上,这便是太子的生母李氏。太子素来乖巧,对您又孝顺……”
总之就是打人情牌。太子延怀这般好,即便建安帝没机会册封其母为后,待日后延怀登基不还是要追加封生母为皇后。这位变成正经儿媳妇迟早的事,太上皇您如今能提前受人家的媳妇礼,是喜事啊。
太上皇再次:“……”全是歪理!
但看在建安帝没有为没人动荡国之根本,反而推行不少实用政令的份上,太上皇眼一闭,也认了。
总归他这样,也再管不了这个儿子。
而且。
能得心仪之人在怀,又怎么不算一种福气。
国之中兴,上天庇佑,连最玄乎的情爱也一并顺遂了。太上皇不得不承认,小子,从小就比旁人有运道。
作者有话说:
周一要做一个小手术,这几天在做各种准备和检查,术后还有一系列事情,得慢慢来,等我!
第82章 082 太上皇不行
贵妃的册封礼过后不久就是顺嫔的册封礼。
嫔的规制和贵妃如何能相比?但到底是生育了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的顺嫔, 这些年又安分守己,李静娴与她关系也还算好,建安帝还是把能给的最好的体面给到赵氏。
顺嫔娘娘当时目光复杂, 穿着大礼服朝丹陛的建安帝看了又看, 不知该说什么了。
到底对她的孩子们有好处,顺嫔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再之后,便是各种大大小小的节日。
一晃眼建安元年便过去,翻过年去到了建安二年。
过了年第一件大事就是皇太子延怀的生辰。
从前人人都说这孩子生的日子好, 十五生儿大富大贵。延怀本身就生在皇家, 富贵不缺,于是旁人又改口他未来要有大出息。
如今真是应了这话,可不出息嘛?当上皇太子了。
有的人酸溜溜的:“还不是有个好娘。”
如今谁不知道,齐贵妃那是建安帝心尖尖上的人, 妾的册封礼都要休沐三日, 若非被人劝下, 建安帝还欲大赦天下。
虽然最后也的确赦免一部分非罪大恶极之人就是了。
很难没人不承认的是, 如今才进学一年多,看不出贤愚且顶头还有两位哥哥的延怀还是沾了齐贵妃的光才早早得来太子之位的。
对于这些言论,倒是有些人反刺道:“到底投胎也是门活计。怎的不见你投生的娘娘肚子里呢?”
恨来恨去不过恨自己不是那个幸运儿罢了。
延怀沾了母亲的光, 而四皇子延恒则是沾了他这个哥哥的光。
延恒只比延怀小一个月,年纪相仿的两个小郎君玩得好,底下人惯会审时度势, 看在皇太子面子上,把四皇子殿下的生辰也办得周到漂亮。
从前还对建安帝抱有一丝不切实际希望、也还是看李静娴不顺眼的顺嫔没少在心里嘀咕这个小儿子不亲亲大哥、反倒去当别院子的郎君泥腿子的事情,如今却是由得他去了。
总归不是跟着什么心术不正的,跟着皇太子总有那么些好处。
等开了春,是五皇子的周岁。
延润的洗三和满月都没大办, 百日也只是寻常好的规格,李静娴知道在这些事情上委屈这个小儿子,已提前和建安帝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这次无论如何,延润的周岁一定要补回来的。
贵妃娘娘不嫌劳累,亲自操持上下,势必不能委屈延润。
意外的是,高太后这次也是站在贵妃这边,延润的周岁万万敷衍不得。
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但在宫里,太后她老人家除了温荣公主就建安帝一个儿子,打小就疼的。孙子孙女们么倒是一大堆,大孙子延惠往些年不常进宫不亲近,在往日反倒是崔皇后膝下长女明宜和二皇子延悯被老太太多疼些。
不过如今高太后最疼的还得是延润。
这孩子自小长在宫里,看如今建安帝不让贵妃生的情况,又可能是建安帝最后一个孩子了,老太太难免更关注些。
延润这小孙子在太后娘娘这里可真是跟个金疙瘩似的。
爱人和老母亲都发话了,建安帝哪有不应的。
一个皇子的周岁礼,从宗亲到朝臣,能请的都请了,比之元宵时候东宫贺太子生辰仪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建安帝还是颇有怨念:“你都没给我亲自操办过生日宴。”
李静娴:“……?”和儿子吃哪门子醋?
但贵妃娘娘如今惯会顺着皇上。
于是今年的万寿节,那是崔皇后和李静娴共同掌眼的。
等天气渐热,建安帝又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挪去澄和园。
今年本想走远一点,去到承德的避暑山庄,但高太后突然身子抱恙,路程太远怕老太太撑不住,行程便也搁置下来。待到了澄和园,崔皇后和李静娴两人轮流侍疾,太后也大半个月才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