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给花婶打个电话,小晴甩着羊角辫敲了敲她的门,手里还拎着几袋小卖部里买来打算和林秋婵一起分享的零食。
听说林秋婵要去花婶家,小晴立马道:“我带你去。”
小姑娘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裴纪川转了转,“你是保镖,那你很会打架吗?”
裴纪川看了眼林秋婵,见她有些心虚的样子,扯了下唇角,应付道:“还行。”
但小晴显然没听出他的敷衍,继续道:“那你是迟大哥请来保护小婵姐姐的吗?”
这回他连敷衍也不想敷衍了。
但一旁的林秋婵在朝他眨眼睛。
“不是,”裴纪川平静道:“我愿意保护她。”
小晴还听不懂这种言外之意,只能从字面意思上理解,跟着点点头,“我也愿意保护小婵姐姐。”
小家伙是个话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到花婶家的这一小段路上,连她喜欢自己小同桌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小巷子有些昏暗,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在裴纪川前头,他的视线扫过巷子里的砖砖瓦瓦。
到了花婶家,这里没有那些繁琐复杂的规矩,尽管顶着保镖的名头,裴纪川也仍旧被邀请着坐上了桌。
圆圆的木桌有些年份了,花婶家的房子看上去比林秋婵的小家还要拥挤,裴纪川甚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处于过这样的环境。
拥挤,吵闹,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然而林秋婵弯着眼睛在笑。
小晴塞给她一个橘子,她剥开来将橘子上的脉络撕扯干净,递给小晴一半,回头看见眉心微微蹙着的裴纪川,犹豫了下,也分了一半给他。
没有很甜,这个季节的橘子酸涩味更重一些。
一路酸到心脏,裴纪川咽了下去,坐在有些矮矮的凳子上听着花婶和她说起那些过往。
连林秋婵小时候和妈妈吵架躲在柜子里一整天让妈妈找不到她这种事情也都翻了出来。
裴纪川听得认真,想象着她小时候的样子有些忍不住发笑,果然,从小就生了副倔脾气。
说得口干舌燥,花婶端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想起来什么没?”
林秋婵呐呐摇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花婶拍了拍大腿,“嗨,多大点事,吃饭。”
小晴也留在这里,满意地坐在林秋婵旁边。
作为自称需要和林秋婵寸步不离的保镖,裴纪川坐在了林秋婵另一边。
什么保镖不保镖的,花婶说,来者是客。
一次性的纸杯里倒满了高度数的廉价白酒,里面甚至还飘着几颗红彤彤被泡得发胖的枸杞,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升腾出人间烟火味,花婶的丈夫端着杯子乐呵呵地朝他举着,“能喝不?”
这是她的世界。
裴纪川迈了一步进来。
他端着纸杯朝花婶丈夫点头,“还行。”
然而这位贵少爷平日里入口的都是高脚杯里盛着的昂贵红酒,亦或是应酬饭局上的天价好酒。
二十块钱一斤的散酒一入口,辛辣味瞬间灌满口鼻。
裴纪川咳了几声,白净的面容染上了些红晕,余光瞥见林秋婵朝他看过来,脸颊上红晕更甚,连声呛咳。
“哎呀呀,”花婶拍了丈夫一下,“你这酒太辣,闺女上回来不是买了几瓶红酒,拿出来喝那个。”
花婶丈夫喝不惯那个,打算开了让裴纪川喝。
见状裴纪川温声拒绝,“不用,这个就行。”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关切,欢笑充斥着饭桌。
到了最后,话题甚至转到了裴纪川身上。
“多大啦,结婚没?”
纸杯里的酒已经被喝下大半,头脑有些微微晕眩,但还在可控范围内,裴纪川还没醉。
“没结,”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林秋婵,他道:“没人喜欢。”
就这模样能没人喜欢?花婶不信。
几句话的功夫,林秋婵听着他给自己编造了个一贫如洗的家境。
母亲去世,父亲人渣,家里还有个整天闯祸等他收拾烂摊子的弟弟。
听得花婶面露同情,但她总不能直说这条件是不好找对象,只能官方地安慰了一番,“还是缘分未到,缘分到了,总会遇到好姑娘的,你像我们秋婵,当年和迟旭结婚可没人看好,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其他的都不是大问题。”
裴纪川淡笑不语。
是啊,可这世上只有一个林秋婵。
小晴明天还要上学,晚饭过半就被妈妈接了回去。
夜色渐浓,从花婶家出来,裴纪川意识到自己大概有些醉了。
脚步有些踉跄,巷子里没有路灯,只靠着路口的灯光和洒下来的柔和月光照明,两人踩着青石板路往家走。
家。
那是他的家该多好,如果是他和林秋婵结婚,如果是他和林秋婵在这秋水镇上做寻常的夫妻,单单只是想一想就觉得血液沸腾,他绝不可能放弃,绝不可能离开。
为什么不是他呢?
脚下的碎石子被踢出些距离,林秋婵余光瞥见旁边的人晃了晃,尚未反应过来,手已经朝着他伸了过去。
今天的酒太烈了,裴纪川觉得头脑发晕,胸腔里像是揉杂了许多委屈,有些不受控制。
半边身子压在林秋婵身上,良久,他说,“对不起。”
但他不后悔,一点也不。
林秋婵说不出轻飘飘的没关系。
她只是沉默地领着他往前走。
她想到宠物医院里那只被领养的小黑狗。
被虐待被伤害让它对人类多了许多的防备,无法像那些懂得讨主人欢心的狗狗一样轻松愉快的和主人互动,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对世界充满警惕,以至于它总是在领养之后又被退养。
护士小姐姐说要耐心,要关爱,一旦它们感受到了便会千百倍的回馈回来。
然而小狗看上去可怜惹人爱,裴纪川却实在是让人难以生出太多的同情来。
他拥有了太多的物质,太多的财富,以至于其余的追求听上去就像是无病呻吟。
想要一个家,想要一点爱,听上去荒诞又可笑,但凡换一个人必然会对他展开大肆的嘲讽。
然而被他缠上的是林秋婵。
挣扎无果后,她只能气鼓鼓的说一句真可恶,然而继续自己已经被改变的生活。
可她的妥协在裴纪川看来象征着危险的预警,不停的在他脑子里回荡。
为什么这么心软林秋婵?
哪天朝你祈求的人换成迟旭,你也会这样无可奈何的心软妥协然后说一句他看上去好可怜吗?
不可以。
绝不可以。
就算没有爱,那些同情和怜悯也只能给他。
裴纪川的人生中,从没有分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变态 裴纪川温柔
林秋婵讨厌他的人, 喜欢他的脸。
裴纪川清楚这一点,以至于对自己在林秋婵面前的形象颇为在意。
平日里沾染了烟酒味便不往她身边凑,怕看到她眼里的嫌弃。
他现在的样子估计没了平日里的优雅,面容被酒气熏染, 意志也有些模糊, 只想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贴在她身上。
摇摇晃晃的被她扶着到了家, 裴纪川竟还有些滑稽地想着,这实在不是个称职的保镖该做的事情。
把他丢到沙发上,林秋婵去喝了口水。
缓了会儿回头看他,这人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撕扯开了大半, 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两颗。
散酒的后劲大,如今他看上去比在花婶家里醉得还要厉害。
露出的领口和胸膛倒是不像他快要滴血的耳朵尖似的, 仍旧白净。
林秋婵视线躲闪了下,眼睫颤了颤, 轻声道:“你先去洗漱吧。”
瞧见裴纪川有些发散的眼睛, 客气地问了句,“你自己可以吗?”
“不可以。”
裴纪川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脚下踩着云朵一般, 艰难维持着的皮囊又有些要离他而去的征兆,恶劣地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帮我吧, ”有些发直的舌头诡辩着,“万一我摔倒了怎么办?”
短暂的犹豫之后,林秋婵开口道:“那你要不等酒醒了再洗,今天先睡沙发吧。”
“……”
狠心的林秋婵。
她的心软去哪了?
裴纪川:“不睡沙发, 我自己洗。”
林秋婵看着他颤颤巍巍地找出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淋淋沥沥响起,她在家里转了一圈,卧室床头柜上她和迟旭的合照被裴纪川丢到了抽屉里, 大概没直接丢到垃圾桶里已经是他的妥协了。
客厅里妈妈的照片笑得温柔,即便是黑白遗照,也并不显得可怕。
林秋婵呐呐地喊了声妈妈,难免生出些焦急。
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她有些急切地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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