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纪川的视线跟着她转。
虽然她还没想起来,但这里的一切对于林秋婵来说都无比的熟悉。
小房间被收拾成了书房,里面的书籍整整齐齐地摞着。
放在最上面的笔记因为被翻看的次数太多,看上去已经有些破旧了。
林秋婵顺手拿起,翻看了几页。
文静秀气的字体,看上去应该是她写的,许是有些好奇,裴纪川也走过来顺手拿起旁边的笔记本翻开来。
视线稍稍一顿,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悄悄看了眼未曾注意他的林秋婵。
xx年八月三号,天气晴。
——妈妈要过生日啦,小雅姐姐答应了会帮我包一束超级漂亮的鲜花!
xx年九月十五号,小雨。
——雨下了一周,沉闷闷的,吴老师说我最近上课总是走神,被批评了,不开心。
xx年十一月十七,天气阴。
——我只有妈妈了,别抢走她。
裴纪川有些仓促地把笔记本合上。
一旁的林秋婵还在认真地翻看桌子上的那些书,纤细柔弱的身形在裴纪川眼前仿佛变幻成了穿着校服泪眼朦胧趴在桌子上写日记的小姑娘。
胸腔里有些滞闷,那些难以形容的梗塞感或许叫做心疼。
秋水镇的邻居常将林秋婵懂事乖巧挂在嘴边,但实际上她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为什么他没能早些遇到林秋婵呢?
无关情爱,只是在她孤立无援地面对生病的妈妈时帮一帮她就已经足够了。
他渴望对林秋婵多一些了解,于是日记被他不动声色地藏进了口袋。
刚藏好就对上林秋婵亮晶晶的眼睛,裴纪川险些以为被她发现了,不自在一瞬,正要老老实实拿出来,林秋婵忽然把笔和本子塞到了他的手里,“高中的题目你还记得吗?”
明白了她的意思,裴纪川斟酌片刻,出了道还算简单的题目。
随后就看着林秋婵眉头皱成了毛毛虫,咬着唇苦大仇深地盯着那题目看。
看了半天,攥着笔犹犹豫豫地写了个解。
裴纪川忍了忍才没笑出来。
与来之前并不希望林秋婵恢复记忆的想法不同,他现在觉得或许她想起来也挺好。
来不及去分析自己的想法为何会产生改变,去买饭的司机已经把饭送了过来。
裴纪川到门口接过,与刚走到门口的花婶撞个正着。
花婶啊呀一声往后退了退,探头往里看,“你是?”
大概林秋婵还是打算让他当保镖,为了避免情急之下林秋婵自由发挥再给他安上什么不该有的身份,裴纪川面无表情又隐隐带了几分咬牙切齿道:“保镖。”
花婶有些震惊,保镖倒是不稀奇,但电视里的保镖不是各个身材壮壮,穿着西装,戴着墨镜,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吗?
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实在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不等花婶分析完,林秋婵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瞧见站在门口的两人心一跳,好在看花婶的面色,裴纪川应该没有胡言乱语。
“几点到的?怎么没提前说一声?”花婶原本以为林秋婵要等晚上才能到了,结果刚刚小晴妈妈送小晴去上学,从她那路过顺嘴提了一句。
瞧见桌子上的饭菜,花婶倒是没客气非要让林秋婵去她家。
电话里很多事情说不清,如今两人见到了,花婶自是还有很多话想问问林秋婵。
只是旁边杵着的这个保镖让她有些打怵。
她刚提起迟旭,这人眼神就飘了过来。
尽管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花婶觉得后脑勺凉凉的。
好在林秋婵不像是在a市受了什么委屈的样子,花婶稍稍放了点心,瞧见一旁的裴纪川已经把饭菜打开了,也没在这多耽搁,“我先回店里去,晚饭你也别开火了,到我那里去吃。”
林秋婵应了好,送花婶到门口,刚出门就被花婶拉着手腕往外拽了拽,两人头挨着头,花婶道:“你这保镖瞧着怪渗人的,他晚上也住在这?”
“……”林秋婵干笑一声,点点头,“是。”
花婶显然有些不太放心,但想来这些有钱人家雇佣的保镖都是专业的。
想到有钱人,她很快想到迟旭,先前秋水镇上不少邻居对于林秋婵嫁给迟旭这个穷小子嗤之以鼻。
花婶虽然也有意见,但更多的是担心林秋婵是否过得顺遂,后来小两口感情好她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如今迟旭摇身一变成了富家少爷,花婶反倒是不放心起来。
电视剧里天天放那些有钱人的情情爱爱,乱的吓人,林秋婵老实本分的,到了那些富人堆里,岂不是一头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说句不好听的,林秋婵刚去到a市就失踪,她当时非常怀疑是迟旭把人害了。
后来迟旭把人找回去,得知林秋婵失忆了,花婶也仍未完全放心,谁知道这失忆是不是被故意害得呢。
也不怪她小人之心,那电视剧里不都这样演的吗?
“你这记忆,眼下想起什么没?”
这同样是令林秋婵甚为苦恼的事情,她摇摇头,“还没。”
临门一脚,只差一个契机。
然而这契机是什么呢?林秋婵实在是不清楚,或许哪天一觉睡醒就轻轻松松的想了起来,也或许走在大街上记忆松动恰好想了起来。
可未知实在是让人没耐心。
她并不清楚自己现在做下的每一个决定,在恢复记忆之后是否会后悔。
然而林秋婵又有些难过,会不会她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送走了花婶,林秋婵关上门。
已经将饭菜摆好的裴纪川去了阳台接电话,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先吃,不要等他。
桌子上的饭菜都是按照林秋婵的口味来买的,其实两人在一起用餐的机会并不多。
裴纪川总是很忙,他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的肩膀上担着的东西并不轻,尽管他总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但他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
两人在一起吃的最多的其实是早餐,这大抵还是裴纪川刻意迁就了她的时间。
晚餐则少之又少,加班忙碌,又明白林秋婵对他心中怨愤,自是不会等他,以至于文山的用餐习惯大多是按照林秋婵的节奏来。
她竟不知道裴纪川是如何从那些难得一起用餐的时间里观察到她的口味的。
当然,也可能他专门询问过晓玲。
这实在是很复杂的一个人,复杂到别说林秋婵没有记忆了,就算是恢复了记忆,或许也难以将他揣摩透彻。
以至于她如今也懒得去揣测了。
林秋婵咬了口糯米排骨,视线看向阳台。
电话那边的事情应该不是小事,裴纪川的食指无意识地轻敲着窗台,尾指上原本戴着尾戒的位置较之别处略微有些苍白。
那枚尾戒现在在林秋婵的中指上。
她低头看了眼,有些暗沉的戒指倒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上面的图腾像是缠绕杂乱的荆棘丛。
林秋婵将这戒指摘下过一回,但裴纪川夜里又给她戴了上去。
可见他对这枚戒指的珍视。
电话那端,项呈有些啧啧称奇,“真别说,迟家如今这场戏精彩极了,你不在a市属实可惜。”
回头看了眼坐在餐桌前视线往这边看的林秋婵,裴纪川并不觉得可惜。
但想到回去之后需要处理的各种事情,眉目难免也跟着沉了沉。
项呈问他,“什么打算,再帮迟修则一把?”
毕竟迟家的儿孙里头能上得了台面的实在不多,迟修则倒了大房算是完了,老二迟文轩整天吃斋念佛,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突发奇想剃头当和尚去了,迟晋昌少不了还是要继续扶持迟旭。
如此一来,裴纪川怕是要拥有个真正难缠的死对头了。
听筒里传来低沉鄙夷的哼笑,项呈听见他道:“我看上去有这么没人性?”
这倒也是。
项呈笑了声,裴纪川这人虽然对什么东西都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这些年圈子里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事情层出不穷,他却从未沾染过半分。
真说起来,他唯一干的缺德事就是把林秋婵弄到自己身边了。
仿佛这么多年那些被收敛起来的痴缠疯怨全都放在了这么一个人身上。
说完迟家的事情,项呈语气正经起来,“王健的事情牵扯不小,现在又多了个迟修则,必然又要拽出一些人来,现在这些人乱成一团,少不了有狗急跳墙的,你小心些。”
毕竟事情的开端是从裴纪川抓住裴明璋的尾巴开始的,然而这些人蛇鼠一窝,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拽出来一大串,能怪得了谁。
裴纪川自然也做足了准备。
家里稍稍打扫了一番,傍晚要去花婶那,出发前林秋婵才想起来自己不记得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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