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她愿意嫁的话, 他便娶她？
道长竟连丝毫犹豫也无，就说出了这种话。
如此轻易，仿佛早有预料，甚至是专门等着她主动开这个口。
而他对此早有抉择, 故而没有迟疑, 也无需时间考虑。
可道长这么厉害, 能做到这一点似乎不足为奇。
所以，当真是道长提前算到了这一幕，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并非他不慎重, 而是因为他提前考虑过了？
道长他……是认真的。
他竟真的愿意娶一个成过亲生过子的妇人。
他答应得这般痛快，反倒让楚归雁不知所措。
不久前那个雄赳赳的楚归雁一下就成了胆小鬼楚归雁。
温道子将她前后的态度转变收入眼底, 声音含笑地问了句：“你可是后悔了？”
“我……”楚归雁该斩钉截铁地说一句不后悔的，可听着道长仿佛又预料到什么的语气, 心里突然就泄了气。
温道子的神情如长者般包容温和, “若是后悔了也不打紧，方才你所问之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见, 这件事也权当没有发生。”
楚归雁羞愤咬唇。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发生。
发生了便是发生了, 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才不会否认。
她只是没有料到道长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她本来都做好被他婉拒的打算了。
而且, 她肯定要再确认一下啊。
毕竟若换了别人，这么痛快地答应娶一个和离过的女子，怎么看都是别有用心。
要么图她的钱要么图她的貌，说不准娶了她之后哄着她去什么穷乡僻壤之处, 转头就把她卖了换银子。
这种通过娶亲的路子光明正大拐骗人口的事例楚归雁听过不少。
可眼前这人是道长，谪仙一般的道长，神秘莫测的道长, 他图谋什么都不可能图谋她一个已婚妇人。
还有那一场梦，那梦太过真实，一些细节至今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每每回想起梦中洞房花烛夜的场景都叫她面红耳赤，羞臊不已，但同时也叫她看清了心底深处的妄念。
那场梦竟像极了老天垂怜她而送给她的一场预知梦。
若非那场梦，她今日岂敢如此胆大地试探道长，还觍着脸让他娶自己。
她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最前面，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她不能因为一切太过顺利就卸了那股子劲儿。
娶亲是她提的，道长既然敢应，那她便只顾欢喜，何须纠结别的。
嫁过人怎么了，她怎么说都是大户人家的娘子，道长虽好，但一穷二白，即便如梦中那般入了司天监，那也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小官。
她嫁给他，他根本不吃亏。
何况道长也说了，他们二人是命定的良缘。既是命定的良缘，她还纠结旁的作甚，不如顺应命数。
道长说，他们会恩爱白头。
想通这件事也只花了楚归雁几个愣神的功夫。
她忽觉自己的灵台前所有未的清明，整个人豁然开朗。
“道长，这句话该是我说才对。道长可万莫后悔！”
“我对谢府这几人如何，道长全程看在眼里，所以你应该知晓，我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你不答应娶我，那便什么事都没有，可你若答应了娶我，日后却后悔，或是对我不好，那我也不会叫道长好过的！”
想开了的楚归雁凶巴巴地对温道子放着狠话。
温道子颔首，眸底浮起点点笑意，“嗯，知道了。我们皎皎有仇必报，谁都不能欺负。”
皎皎二字一出，楚归雁表情惊愕不已。
她从未跟道长提过自己的小字，道长从何得知？
“道长，你方才是在……唤我？”
温道子：“不是唤你，难不成是在唤别人？”
“道长怎知我小字为皎皎？”
温道子：“我算到的。”
楚归雁心里恼道：她才不信，若连这都能算到，那道长便真是个仙人了！
不过，道长唤她小字的时候真好听。
自生母去世后，父亲每次唤她皎皎的时候都是叮嘱她要谦让，要让着些弟弟妹妹，继母每次唤她皎皎的时候，一声声的听着温柔，实则满是虚情假意。
不知从何时起，她便不喜长辈唤她小字了。所以在嫁给谢临川后，谢临川没问过，她也便没有主动提。
但道长不一样。
他唤的这一声皎皎是温和的、亲近的，让她觉得，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关心她疼爱她的人。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梦，道长唤她皎皎的时候，就跟梦里一样。
而梦里的道长，很爱唤她小字，尤其是在床笫之间。
楚归雁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悄悄红了脸。
温道子柔和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你若是不喜我这般唤你，那我还是唤你楚娘子。你我尚未成亲，这般唤你的确不妥。”
“不用改，就这么唤。”
楚归雁想了想，又道：“我都准备妥当了，咱们明日便离开京都。”
她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拖泥带水。
“然后……我们在路上寻个好日子拜天地。”
楚归雁忽略胸腔里那不正常的心跳声，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唯有面上的红晕不受控制地又浓了几分。
本朝的社会风气相对宽容，女子和离后再嫁的自主权远高于初婚，故而有言道：先嫁由爹娘，后嫁由自身。
楚归雁重活一世，早就不奢望能够从楚家得到什么亲情了，和离与再嫁之事，楚家若是觉得她丢脸，她自愿从族谱上把名字划去。
她已经预料到若是楚家得知她要嫁给一个云游道士，会是一副怎样的反应，他们定会觉得她是得了失心疯。
她才不管楚家人怎么想的，她这一世只管自己。
只是京都都是些熟人，她才跟谢临川和离，若是这么快再嫁，便是主动将话柄递到那些人手里。再是不管不顾，必要的名声还是要有。
可跟道长成亲一事，她又不想拖得太久。
权衡过后，她打算立即随道长离开京都。等离开京都了，她再寻个没人的地方嫁给道长。
“好，听你的。”温道子应道，神情纵容，语气温和。
楚归雁心里冒出一丝丝陌生的甜蜜的情绪。
她上辈子就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不然也不会提前给自己寻摸合适的亲事。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只是眼光不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一世，她再一次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而这一次，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如果这一次又选错了，她就、就挖了自己的眼，再杀了道长。
“道长，我要走了。”楚归雁道。
出来这么久她该离开了，可她瞅着温道子，没有起身，反倒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温道子平静清淡的眉眼含着鼓励之色，“皎皎，在我面前不用顾忌太多，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楚归雁哦的一声，突然垂了眸，不敢看他，只低声问了句：“道长，如今我们互相袒露心意，那我算不算得上是你的未婚妻？”
温道子回道：“皎皎已经是了。”
“那我可以对道长做一件稍稍出格的事情么？”楚归雁问。
温道子神情疑惑地看她，却见她说完这话后突然朝他倾身而来，用极快的速度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温道子怔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偷香的女子已经跟只社恐小刺猬一样打着转地逃离了“作案现场”，他只来得及捕捉到她身上一抹飞扬的裙摆。
温道子努力回忆刚刚那一瞬的感觉，却发现一切太过短暂，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哪里算得上是一个吻，分明只是个蜻蜓点水般的碰触。轻轻的，只那么一下。
然而，他的嘴角还是一点点儿地往上挑了起来，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001：！！！
001震惊不已。
它居然看到了。
没有被关小黑屋，看到了女主偷亲宿主的完整过程。
这说明啥？
这说明女主和宿主的这个吻连肌肤相亲都算不上，太短暂，也太纯情了。
万万没想到这种现象会出现在一个什么都经历过的重生女主身上。
【宿主牛批！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全程看下来，至今还是不太懂，女主怎么对你动心的？还主动跟你求婚！！】
【按理说，经历过一段失败婚姻的女子应当没有那么快进入另一段婚姻，甚至是恋情。宿主你平时看上去闷声不响的，究竟是如何蛊惑女主，让她心甘情愿主动向你求婚的？】
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宿主001经手过不少，但也没有像温道子这样牛的吧，居然反过来叫女主求婚。
牛逼大发了！
温道子听到001的话，脸上的笑意略淡了些，【大概是因为在她眼里，我并非这世间凡夫俗子，而是超脱世俗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