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赶来得匆忙,她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空桑望天翻了个白眼。
这姿态,不晓得还以为七八个月大快临盆了呢。
柳诗意也用怪异的眼神看这周氏,实在不解她为何乐此不疲地在她面前晃荡。
有了身孕就该好好养胎,老往她跟前凑作甚。
“姐姐的琴声其实很动听,只是妹妹听不懂,故而觉得吵闹,我不叫姐姐抚琴,姐姐可会怪我无理取闹?”
周阿香说着说着,离柳诗意越来越近。
“你腹中胎儿要紧。”
柳诗意并不想多言,却不知此时的周阿香心里恨极了她。
从前在秀山村,世子还是阿呆的时候,满心满眼只有她。
可自打回了侯府,他结交的是名门望族世家公子,身边环绕着各种莺莺燕燕,尤其是世子这位明媒正娶的夫人,世子口口声声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谈及柳氏时却满口称赞,说她善解人意知书明理。
连世子都没察觉到,在她夸赞柳氏的同时,何尝不是将她贬得一无是处。
她只是个乡野村姑,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父亲在镇上开了个胭脂水粉铺,她也曾在镇上过了几年富裕日子,会写几个大字,后爹娘早死,她这才不得不回到村里,跟着大伯一家讨生活。
周阿香受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也善于察言观色。
世子嘴上说不喜欢柳氏,可他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他看柳氏的时候眼里有情!
她绝不能让世子发现这一点。
世子不是说柳氏温柔贤淑么,那她偏要叫人看看柳氏恶毒的一面。
世子不是夸柳氏克己守礼么,那她就让众人看看,这克己守礼的世子夫人是怎样的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姐姐,这些日你还未同世子行房事罢?”周阿香突然压低声音问。
柳诗意吃了一惊,不想光天化日之下,她竟将这种事情拿出来说。
哪料周阿香还能更过火,表情纯良无害,死盯着柳诗意的双眼却迸发出极为浓烈的恶意,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此事也不全怪世子,姐姐虽生得貌美,却刻板无趣,世子说姐姐在房事之上宛如一条死鱼,委实没意思。”
柳诗意又惊又怒,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羞恼。
世子怎能将床笫之事说给第三人知晓?
他若真觉得她刻板无趣,当年新婚后的一月,他又为何夜夜都宿在她的房里。
若是真不想同房,她一个女子难道还能逼迫他不成?
周阿香尤觉不够,得意洋洋地道:“我不似姐姐这般矜持,在房事上热情大胆,世子喜欢得紧,我们在秀山村成亲的那一夜,他抱着我颠了大半夜,真是羞死个人了。之后夜夜他都要至少弄个三回,妹妹我都有些吃不消了。而今我大着肚子,不能伺候世子爷,否则世子哪用着委屈自己夜夜对着姐姐这副棺材脸——”
“够了!我并不想听这些!”
柳诗意怒得胸口起伏不定,扭头就欲离开。
周阿香哪会放她离去,这可是她寻了许久才寻到的好机会。
眼角余光瞄见人影之后,她突然抓住了她的双手,再假借她之力狠狠往后一推。
“姐姐我错了,啊——”
一切发生得太快,柳诗意面上怒意残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周氏便惨叫一声从旁边栏杆翻了下去,噗通一声落了水。
一直拦着空桑不让其上前的胭脂紧跟着一声尖叫,“来人啊——世子夫人将周姨娘推水里去了——”
柳诗意张了张嘴,正要喊人,却在这时一抹身影极快地飞奔而来,将她撞倒在地,而后掠过她径直跳入了水中。
“娘子!”空桑急忙去扶人。
柳诗意堪堪站稳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老夫人和侯夫人。
两人身旁伴着魏娥等几个侯府子女,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仆从。
所有人都用震惊不解的眼神看她。
震惊过后,或不解,或失望,或谴责。
侯夫人怒道:“柳氏,你疯了!一个庶子而已,何至于如此?”
老夫人低斥出声,“好了,此事尚未有定论,查明后再论对错不迟,眼下救人要紧。”
侯夫人:“母亲,您偏心也得有个度,这么多双眼都瞧见了,还能冤枉她了不成?”
魏娥小声道:“母亲,想来是那周氏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嫂嫂一怒之下这才失手推了她。”
侯夫人:“那周氏的确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但不管周氏说什么惹怒了她,她身为世子夫人,都不该动这个手。这传出去像什么话?我忠毅侯府的世子夫人该是贤妇,而非妒妇毒妇!以前我怜她对我儿痴心一片,处处纵容,而今这样的痴心,我儿可要不起!”
柳诗意脑子一片空白,她唇瓣翕了翕,想辩解说自己没有推人,可不等她解释,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便散了。
跳下水的人是魏骁,几个奴仆在岸边帮着递竹竿拉人,周氏很快便被魏骁救了起来。
“天啊,流血了!周姨娘腿间流血了!”一个奴仆惊恐喊道。
救起来的周氏脸色惨白如鬼,□□一片血渍晕染开来。
魏骁面色阴沉,急急抱着人回房,与柳诗意错身之际,投去了一记厌恶至极的目光。
柳诗意两腿一软,若非空桑扶着,险些跪倒下去。
她口中喃喃,“我没有推人。”
空桑丝毫迟疑也无,“娘子,我信你!”
柳诗意惨然一笑,“可是空桑,除了你,这府中再无人信我,连老夫人和四姑娘都觉得是我恼怒之下推了人。”
她不明白,周氏怎么会如此心狠,那可是她和世子的孩子。
为了陷害她,她竟连孩子都不要了么?
【真蠢,为了害人连孩子也不要,那镇上大夫是本事不够,才会说这一胎保不住,可那太医不也说了,胎像虽不稳,但若好好调理必能顺利诞下胎儿。】
陆清浔摇头,实在不懂女人的脑回路。
在古代,子女才是一个女人的依仗,尤其是如周阿香这样的妾室,更需子女傍身。
001:【人类的嫉妒之心很可怕,嫉妒之下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清浔:【我不管这周阿香如何作妖,男主又如何袒护她,你给我盯紧了,谁都不能伤害女主。】
001提醒:【我等级太低,不能直接插手干预,顶多是帮你盯着狗男主,及时通知你。】
陆清浔正在新买的院子里铲土栽花,闻言,一铲子下去,花枝断了。
他冷笑,【他若真像书里说的那般,借此机会强占女主怎么办?你若不能阻止,要你何用?】
001委屈:【我若能对男主做什么,我还绑定宿主干啥。】
【你可真是个小废物,如此,便只好我自己来了。】
001:……
等等,宿主你要干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琴师(17) 男主不举
忠毅侯府,雅香居。
“什么?孩子没了?不,我们的孩子——阿呆,呜呜……”周阿香大受打击,埋在魏骁怀里放声痛哭。
魏骁也很痛惜,可孩子已经没了,他只能安慰道:“孩子日后还会有的。”
周阿香猛地抬头,“世子,是柳姐姐推我下去的,是她嫉恨我得了你宠爱!她怎能如此狠毒!我知道是我任性,是我不许她抚琴,不许世子碰她,可她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好,为何要害我的孩儿,呜呜……”
魏骁沉默良久,承诺道:“阿香,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阿香哭得梨花带泪,“世子真的能狠得下心么?柳姐姐生得花容月貌,世子当真忍心罚她?”
周阿香的担忧不假。
从前她在秀山村姿容出众,百里挑一,多少人称赞她的美貌,直到亲眼看到侯府的这位世子夫人,她方知何为自惭形秽。
天知道她有多嫉妒柳诗意的那张脸蛋!
“生得再美也不过一个表里不一的蛇心毒妇,我有何不忍心的?”魏骁目光泛冷。
周阿香抽泣声渐止,作乖顺依赖状。
“听胭脂说你没怎么用饭,我让小厨房熬了紫英羹,你多少喝一些。”
周阿香仗着世子正是愧疚之际,大着胆子提要求,“阿香想吃世子亲自买的钱记糖炒栗子。”
魏骁怜她落了胎,此刻无所不应,“好,我这就去买。”
等出了雅香居,魏骁的脸陡然沉了下来。
这是他翘首以盼的第一个孩子,柳诗意她怎么敢?
“魏七,看好世子夫人的临风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踏出一步!”
“是。”
等魏骁离开,屋内周阿香从丫鬟胭脂口中得知侯夫人竟只罚了柳诗意禁足三月和抄写女诫三十遍,气得差点儿又厥过去。
她牺牲腹中胎儿陷害柳诗意,难道只是为了让她禁足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