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问你为什么哭。”
“想哭就哭。”
头顶,一声哼笑。
“我不强迫你,但总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对不对。”任熙誊温和的嗓音里透着安慰和哄,“本来就是单相思, 跟你究竟有没有男朋友也不犯冲突。”
他以为说到这已经足够。
可申梨仍是坚定地再一次否认,“有。”
说着, 她手指探进领口,“这个项链就是他送我的,只要我戴着——”
指尖落空了。
声音也跟着停滞, 申梨低头去看,头顶擦过任熙誊下巴。
“我的项链?”
申梨在胸口慌忙地摸了几遍, 真的空空如也。又去拍口袋, 可她今天穿的是裙子, 哪有兜。
几乎是仓惶地推开任熙誊,申梨无头苍蝇一般冲进卧室,打开柜门底朝天地翻起来。
任熙誊慢慢跟过去, 问:“什么样的项链?”
“细细的,金色链子,中间有一颗小钻石。”声音闷在柜子里,申梨急得嗓子眼发紧,“就一颗很小的钻石。”
听到描述,任熙誊想起她确实总带着这款项链。
“好,你别急,我帮你找。”
他转身,在客厅里翻找起来。
申梨把衣柜里所有衣服的口袋都摸了一遍,没有。
她记得自己只有拍戏的时候才会摘下来,有时候当天累了就忘了戴,隔天空了才重新戴上。
可这几天太迷糊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落在哪儿了。
是不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弄丢的?
她赶紧给窦鑫鑫打电话。
“怎么啦?”那头接的很快。
“鑫鑫,今天出门的时候你看到我戴的项链了吗?”
“项链?”窦鑫鑫在那边想了想,“没见你戴啊,我从见到你到现在,你脖子上一直空的。”
那就不是今天丢的。
申梨稍微松了口气,攥着手机坐在床边,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
任熙誊从客厅走回来:“客厅到处都找了,没有。”他看着她,“我再找找厨房和卫生间。你刚搬过来东西不多,要是真掉家里了肯定好找。你先想想最后一次戴它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申梨垂头,使劲回忆。
“如果想不起来戴的时间,想想最后一次摘下来是什么时候。”
“!”申梨猛地抬起头,“泠市!”
她记得出发去泠市之前有一场戏,拍完之后着急地去找谢骋见面,项链一直放在包里没来得及戴。
泠市的戏追求自然真实,她演的角色是山林避世的女人,导演说可以佩戴首饰烘托人物。
当时她把自己的项链拿出来给导演看了一眼,导演表示款式太现代了,不符合年代基调,于是她又装了回去。
“现在包里没有,从学校搬出来的时候我仔细检查过,没有遗漏任何东西,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落在泠市了。山庄,或者医院。”
申梨说着就去拿手机看车票,有余票的都在两天后。她想也没想就点开了叫车软件。
“太晚了不安全。”任熙誊看到后阻止她,“你等有票了再过去。”
“不行。”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
言外之意是不差这两天。
申梨用力摇头,“不行,一天都不行,万一就差这么一会儿呢?万一呢?山庄和医院那么多人,要是因为我耽误时间,被人捡走了或者被清理了怎么办?”
“我先打电话问一问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见过。”
“那我也要去。”
她下定决心拎起包往外走,被任熙誊反手抓住,“你先等等,别慌。”他低头翻通讯录找山庄的电话,“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真丢了也可以再买,你的安全更要紧。”
“不,你不懂。”申梨嗓子发紧,“你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任熙誊把手机贴在耳边,看她。
申梨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熙誊,我现在控制不了情绪,所以看起来可能会有点奇怪。”
任熙誊平静地摇头。
“谢谢你的喜欢,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是我……我实在没办法。”
不想伤害他,可她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现在你眼前的这个人,之所以站在这里、能笑、能被人喜欢,是有人放弃一切才换来的。她本该tຊ完蛋的人生多亏了另一个人的守护,才没有沦落到非常糟糕的地步。”
申梨指尖发抖,眼泪泂泂坠下。
“所以怎么能不重要呢?他留给我的东西没有太多了,见不到他的时间里,我只有这些寄托。”
看着申梨的表情,任熙誊无法解释心里是何种滋味,就好像明明没有谁获胜,却觉得,一切都失败了。
面对一个从未见过,不知全貌,甚至连臆想都构思不出的男人。
他输的彻底。
“我送你去。”任熙誊忽然说。
他微微笑着,眼神依旧柔和,又重复,“我开车送你去。”
*
路上,山庄那边给任熙誊回复,意思是过去太多天,入住的人都已经换了几波,中间保洁也打扫过很多次,能找到的概率不大。
任熙誊看申梨意思,如果她说找,那就陪她找。
思虑再三,哪怕知道会扑空,申梨还是去了。
山庄老板调了几天的监控出来,室内场外均有,只过了一遍,申梨就不再看了。
监控太高,能刷到的死角有限,更何况房间里是没监控的,无法确认到底是不是掉在屋里。
申梨很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害你一夜没睡。”
任熙誊一贯的轻松语气,“是我执意要来的,如果能找到,我也替你高兴。”
凌晨三点,泠市医院。
两人通过护士站联系上的保卫科,值班保安听明来意后先按流程坐了遗失登记。
住院楼层、病房号,还有大致的丢失时段说清楚后,保安表示只能调走廊监控,按规定得由工作人员先核查,有结果再告知他们。
夜间的医院走廊很安静,申梨和任熙誊坐在监控室门外等待消息,偶尔有失眠的患者趿着拖鞋慢慢走过去。
无话的时间里,申梨其实已经灰心了。
有线索的可能堪比大海捞针。
她只是不愿承认,也不愿放弃罢了。
“申梨。”任熙誊突然开口,余光里,身边的人微微偏过头来,“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困在心里。”
既然话已经半作说开,任熙誊也不想遮掩,“你说你有男朋友,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你和他在一起过。你的生活基本就在学校、社团、兼职,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申梨目光落在裙摆,扯着缝线尾处凸起的一截线头,指尖来来回回地揉成一个小团,“我们……见面不太容易。”
“你们谈了多久?”
申梨愣了愣,说:“四年多了。”
“上大学之前?”
“是。”
“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也四年了。”任熙誊稀奇的说,“这么长时间,天大的事儿也该解决了吧?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在上学,还是工作了?上次你说他在鹏州,那之前不在?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就算是国外——”
话没说全,因为申梨微微变了脸色。
他识趣收口,安静两秒,歉意表示,“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申梨沉默着,指尖捏着线头,微微用力。
“我不是非要问清楚,就是觉得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说一个还在身边的人。”任熙誊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个了。”
申梨“嗯”一声,她确实不想再说了。
谢骋入狱、她的来处、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哪一件都不是能跟旁人讲的。
有些人的人生太周正平顺,想象不到深渊对岸的光景。
那里的人能毫无理由的付出,爱到宁愿献祭自己去换取另一个人的平安顺遂。也有人心能暗到毫无缘由,可以将亲生骨肉推向绝路。
“二位。”
保安推开门。
申梨和任熙誊同时站起来,“怎么样?”
保安摇头,“确实是看不清楚,人来人往的。项链这样小的饰品,就算有,掉在地上踢来踢去,放大也看不出来。”
申梨肩膀一挎。
“不过——”
她的脸再次亮起。
“有个人很可疑,当时站在病房门口很久,也不进去。”保安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上面是一小段监控录像,“你们看认不认识?”
画面里,男人身着最普通的黑色T恤,临门而站。灯光下,帅气如削的侧脸更加立体。
他对着窗,一动不动。单手插在裤袋里,随意又不随意的姿态。
监控画质够好,蹙着眉下的细微表情一览无余。不知门内究竟有什么,将人看得逐渐眼深,气息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