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取_李暮夕【完结+番外】(75)

  -

  从方园到胡同口的这段路,闻定没有陪她走完。

  他的手机响起来。

  “怎么不接?”沈南荞狐疑地看向他,那电话已经响了两次,他都看一眼就扔回去了。

  经她提醒,他才讳莫如深地跟她点了个头,走到不远处的树底下去接通。

  天色有些昏暗,闻定侧对着她,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跟那边说着什么,额头的青筋有那么瞬间的绷起,甚至有些狰狞。

  直觉这个电话是什么电话,沈南荞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家里有点事情,我得回去一趟。”闻定回来时跟她说。

  “你快去吧。”她仰头对他笑了下,神色平常。

  可四目相对,两人对视了会儿,彼此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可闻定后来还是走了,只是叫司机送她回去。

  沈南荞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远,秘书好几次出声提醒她,她置若罔闻,直到肩膀上被什么砸到。

  她偏过头一看,原来是天上下雨了,像晕染开的墨,一点一点在她肩头蔓延,后来连成一片,头顶形成了滂沱的雨势。

  秘书急匆匆要回去拿伞,沈南荞没听清他说了,只是漫无目的地朝前面走去,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渐渐的,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只觉得胸腔里被什么塞满,酸涩无力,钝痛难当。

  她的脑袋有些迟钝,只是机械地往前面走着。很快,脚下的水洼渐渐地积成水潭,没过了她的脚踝。

  路口人来人往,五颜六色的雨伞填满灰茫茫的世界,她已经不知道要往哪里走,要到哪里去。

  第46章

  闻定的车停在礼堂前时,雨已经停了。

  脚下的雨水还在流淌,擦过鞋面流往更低的地方。

  “闻二,怎么有空回来?”路上遇到以前在家属楼的上下邻居,对方笑着跟他打招呼。

  语气虽客气,眉梢眼角还是带着几分拘束。

  雨没有继续下,闻定将手里的伞收起,客套道:“家里有点事,回来处理一下。”

  “不是大事儿吧?”这也是客套话。

  闻定只是笑笑。

  擦肩而过后,身边几个同行的朋友才好奇问起:“这谁啊?看着眼生?”

  “闻书记的二儿子,没听过吗,中河井巷的一把手,前两年刚刚回京的?我爸说了,如果搞定紫金山那个项目,他今年还得往上提。”

  身边一片的寂静,直到有人既惊且叹地开口:“你怎么认识这号人物?哥,苟富贵,勿相忘啊——”

  “滚!”这人笑骂,“就是小时候认识,一块儿在家属楼住过,现在都过去多久了,我看人家都不一定记得我,场面话说一句话罢了。能有个什么交情?”

  他没说的是,印象里闻定这人性情淡泊,不跟他那个小圈子外的人交际,看着彬彬有礼,很难深交。

  “也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也分三六九等,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最直白的就是家里老子的衔位,自己所处的位置,在哪都有个鄙视链,不比外面的平头百姓好多少。

  闻定到家门口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往常门庭冷落的院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戒严的架势一点不比他去会场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爸肯定从官邸回来了。

  父子俩常年不见一次,逢年过节也只是在电话里联系。

  算起来,他有大半年都没见过他爸了。

  “回来了怎么杵门口啊?”梅安慧在院子里给花果浇水,甫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闻定只好过去打招呼:“二婶。”

  梅安慧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通的话,丢下水瓢跟他一道进了屋。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些细碎的谈话声。

  闻兴民和闻兴贤在聊一些实事,几个女人插不进嘴,便在一旁的宴会厅里喝茶打牌。

  其中最尴尬的莫过于沈懿,跟了闻兴民那么多年,连个名分都没有,谢揽月一来还得跟丫鬟似的端茶递水。

  “妈。”闻定过去打了声招呼,又对沈懿微微点头,“沈姨。”

  “二哥。”

  “二哥。”

  “二哥。”

  异口同声的声音,闻邵、闻溪、闻乐彤都安分地像鹌鹑。

  “爸跟二伯有事要谈,你们先上去吧。”

  几人如蒙大赦,一溜烟上了楼。

  “沈姨,你去厨房看看吧。”

  谢揽月冷眼旁观,看他把人一个个支走,手里的一摞纸牌掼到桌面上:“你存心跟我过不去呢?!”

  闻定将散落的纸牌一张张收好:“爸也在,您多少顾忌着点儿,明火执仗的,是抄家呢还是示威啊?”

  就差说她无法无天了。

  谢揽月气得扶住胸口,手指上的三颗钻石差点亮瞎他的眼睛:“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吃饭的时候就摆了一桌,餐桌上也很安静。

  明眼人都瞧得出气氛不对。

  “先前你不满意那个费家丫头,那现在钟家的这个呢?”谢揽月问他。

  “吃着饭呢,你就问他这个?”邓向秋不赞同地看了眼儿媳妇,“卖儿子也别做得这么明显。”

  谢揽月一时下不来台,却不敢真的跟她这位婆婆犟嘴。

  老太太不问俗世很久了,可年轻时也是执掌乾坤说一不二的人物,老一辈革命过来的,人脉眼界非她这样锦衣玉食的小辈可比。

  邓向秋缓和了神色问闻定:“你妈也是关心你,你说说你今年都几岁了?也不是非要你立刻结婚,你总得有点这方面的打算吧?成家立业,对你以后的路有帮助。”

  这番红脸配合白脸,换个人必然就坡下驴了。

  闻定却将手里的筷子搁下:“我不是没有打算,我已经有人选了。”

  此言一出,桌子上都静了下来。

  邓向秋的脸色也变了。

  谢揽月竟觉得有几分快意:“我就说吧,他主意大着呢。来,跟我们说说你看上了哪家的小姐。”

  闻定神色不改,不疾不徐地说:“我钟意的姑娘叫沈南荞。”

  “啪——”谢揽月将手里的碗直接扫到了地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似乎没想到他真敢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

  闻定好似没看到她的脸色,苦笑一声,那神情似乎在说“看吧,我说了你们又不乐意”。

  邓向秋深深一叹,似是苍老了许多:“你是认真的?”

  她似乎还尤不可信,她向来冷静理智、顾全大局的孙子会这么糊涂。

  闻定说:“我看着像是在说笑吗?”

  “我说他昏了头,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那沈建江的女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你爸的期许、领导的眼光、以后的身家荣辱都不顾了,就这么一条死胡同走到底!”谢揽月越说越气,“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邓向秋觉得她过了,皱了下眉:“孩子一时糊涂好好说就是了。”

  谢揽月凉凉道:“您还不知道吧?我前两天才知道的消息,他立了遗嘱,把他姥姥留给他的那些资产全给了那丫头。”她又看向闻定,啧啧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丫头是你亲妈呢!闻定,你可真孝啊——”

  这下连邓向秋都是瞠目结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手边的茶盏都差点碰翻。

  餐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唯有谢揽月不阴不阳的冷笑声。

  半晌,一直没说话的闻兴民终于开口:“吃完饭,你到我书房来一下。”

  这是给孩子留面子,邓向秋给还欲说话的谢揽月使了个眼神,谢揽月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

  这顿饭吃得也是食不知味,闻定放下筷子就上了楼。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才叩门进去:“爸。”

  不忘反手将门合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闻兴民在看报纸,手边搁着杯泡着枸杞的保健茶。

  他一开始没有说话,只是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很沉。

  大儿子从军,早就成家立业,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人在军区也鲜少回来,其他孩子又小,只有这个二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年轻时和谢揽月离婚后,他就把人带到官邸,可以说是他从小带着的,情分不一般。

  他对这个儿子虽然严厉,其实也很宽容。往日除了大方向上的,这些年他很少干涉他的私事。

  如果他疾言厉色的,闻定可能还要跟他呛,这样反倒让他有些无措了,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非常沉闷。

  闻兴民喝了口保健茶,问他:“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丫头吗?有多喜欢?”

  他嗓音嘶哑:“很喜欢。”

  闻兴民点点头,沉吟了很久,后来叹了口气:“我也是男人,我也能理解。但是人不可能什么都要的,你也清楚‘沈建江女儿’意味着什么,你以后的路会非常难走。就算你能承受流言蜚语,她也能吗?这些你都想过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豪门总裁 破镜重圆  李暮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