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停靠在门口那棵槐树下,不知等了多久,车身上已经落了不少树叶。
沈南荞下意识将背包往上提了提,脚步如同生了根。
斜倚在车门上的闻定回过身来:“吃完饭了?”
南荞不知道他来多久了,本能的有点心虚,目光飘忽,不敢跟他对上:“嗯。”
“还逛吗?陪你走走。”闻定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背包,什么都没问。
“逛逛也好。”左右她也不想跟他回去。
胡同口出去就是步行街,再往前是烟袋斜街,不远处连着什刹海等有名的景点,吃食很一般,都是商业化很浓的东西,连卖的小商品都像是从义乌批发的。
“以前第一次来北京,买老酸奶,15块三杯,过一个街就降价成10块钱三杯,可气死我了。”
“谁让你在景点附近买东西?”闻定淡笑,回头看她。
她气呼呼的,脸都快气成小包子,极为上头,显然是想起了生气的事。有时候也很佩服,几块钱的事儿她记得这样牢,鲜活明媚的眉眼如画卷般镌刻入他最深的眼底。
闻定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看不够似的。
“这不是没地方吃东西吗?我是个路痴,实在找不到路,绕来绕去都在这一片儿。”她说了会儿,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太自在地转过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你好看。”他说得淡泊,但似乎也诚恳。
沈南荞脸上攀上红晕:“……也没有啦。”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明白了,他不是沉溺风月的人,也不乱搞男女关系,有时候喜欢戏耍她两句罢了。
可她实在难以招架。
跟他在一起越久,她越难以抵抗,因为他本身是个很难让人讨厌的人。
就是有时候脾气有点古怪,还有,别那么专制就好了。
逛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她说我想回去了。
闻定说好,让秘书把车开了过来。
虽然这一晚他没戳穿她和周良俊在一起,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她一直垂着头,没跟他说什么话。
也可能是太久没见的缘故,她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
闻定也很难得的没跟她多说什么。
回到住处,闻定回了书房,沈南荞拿出手机看才发现昨天他给她发了两条消息,问她要不要小礼物。
还有说他想她,问她有没有想他。
她当时有点烦,和白微微打游戏去了,回头就把回复他的事儿给忘了。
她心里一阵阵发虚。
闻定翌日就去了集团,招呼都没跟她打。
沈南荞望着一桌的早餐,讪讪的:“……他没吃啊?”
“先生说要开会,来不及了,吃了半块法棍,喝了一杯牛奶。”阿姨恭敬地禀告她。
“……这样啊。”沈南荞抿了下唇,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
那天上午她都不是很得劲,玩了会儿游戏,抬头朝窗外望去。外面的天空竟也是灰蒙蒙的,好像她的心情。
这是为什么呢?
她趴在沙发里沉思,勾起的脚尖晃一晃,又晃一晃。
门铃这时响了。
她本能地穿上拖鞋,飞快跑到门口打开。
站在门外的是个妙龄少女,模样出挑,身段曼妙,笑起来一双眼睛像芭比娃娃似的,很是生动。
“你是……”闻乐彤上下打量她,很新奇的样子。
沈南荞不太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您找谁啊?”
“我二哥,他在吗?”
原来是他妹妹,她莫名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沈南荞垂下头:“他不在,他去公司了。”
可能是她模样生得漂亮,性格看着又柔软可欺,闻乐彤又全方位把她审视了一圈,笑着跟她加了联系方式,倒无一般千金小姐的架子。
沈南荞本就不善言辞,何况是和不熟悉的人。
好不容易送走她,她才松了口气。
翌日去工作室,她通告不多,蒋红给她接的都是高价高逼格的代言和通告,什么综艺之类一概拒绝。
街对面那家咖啡馆最近的生意不太好,因为定价偏高,又临近大学城,唯有对面几栋商业写字楼的白领是目标客户群。可就在上个礼拜,对面新开了一家瑞幸和蜜雪,抢走了不少徘徊的客源,生意一落千丈。
“一杯咖啡35元,确实是贵了点。”跟她一道来买咖啡的助理嘀咕,“至少,我自己是肯定舍不得喝的。”
沈南荞哑然失笑,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个人。
印象里,闻定就喜欢喝美式,还得是不加糖那种。
她之前在这家咖啡馆里遇到过他。
那会儿她很好奇,问他为什么自己亲自来买咖啡,他不都派秘书来买的吗?
他说:“劳逸结合,下来走走。你呢?”
目光朝她淡淡瞥来,尽在不言中。
她确实是开小差来着的,被他一语就云淡风轻地点破。
就这样想着,门铃声响起,沈南荞一眼就瞧见了进门的人。
竟然是他身边那个言笑晏晏的秘书。
钟淮看着比那个姓周的秘书年纪大些,容貌俊朗,言笑晏晏,模样非常干练,感觉是个很来事的人。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推了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我要一份三明治,还有一杯美式。”
沈南荞下意识开口:“是给闻定的吗?”
钟淮微笑:“是的。”
“你们公司没有食堂吗?”说完才感觉自己过于关注了,有点讪讪的。
好在钟淮没有异样神色,苦笑道:“最近事务缠身,脾气大着呢,不肯吃,我这也是下来碰碰运气。还让他去食堂?不得被他臭骂一顿?”
沈南荞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他……脾气很大吗?”
钟淮都笑了:“怎么你觉得他脾气很好吗?这祖宗,寻常人伺候不了。”
沈南荞目瞪口呆。
闻定给她的印象一直很好,彬彬有礼云淡风轻的,似乎怎么样都不会生气,很有风度,怎么可能脾气不好?虽然人是霸道了点,解决问题的方式很极端,但他感觉不像是那种会发脾气的人。
“不跟你说了,我得去送饭了,一早上没吃东西,这祖宗。”
“……空腹还是不要喝咖啡吧。”沈南荞迟疑提醒。
钟淮苦笑:“也得他听啊。不敢多劝,劝不动还白挨一顿骂。”
“他家里人也不管吗?”沈南荞脱口而出。
钟淮顿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笑笑。
沈南荞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越界了,也有些尴尬。
“这干巴巴的,你买了他也不一定吃。这样吧,我一会儿午休,给他送份小馄饨。”
钟淮只是迟疑了一下便跟她道谢:“对面那栋蓝色的楼就是,你直接过去,我会跟前台打招呼的。”
“好。”
半个小时后,沈南荞去了对面的大楼。
果然如钟淮所说,没有人拦她。
只是,她到楼上的时候被告知,闻定还在开会,然后就被领到了一间休息室。
百无聊赖的,她四处张望着。
谁知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等很久了?”进来的就是闻定,西装革履的,还打着领带,应是刚刚开完会议过来的。
反手将门关上,他松了下领带,回头对她笑了下。
沈南荞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跟她说话,忙不迭抬头,坐正了:“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窥破了刚才的一幕,她神情不太自在,低头捋了一下发丝。
他不觉笑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将手里的文件扔到一旁,亲替她倒茶:“雨前龙井,是最新的茶,你尝尝。”
助理忙弯腰将文件整理好,垂着头到办公桌那边去了,不敢多看。
沈南荞杵在那边,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面上是尴尬难言的,想必他刚才将自己的表情尽收眼底了,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口茶。
秘书退出去后,屋子里重新归于安静。
“怎么样?”他笑望着她。
“……还可以。”天知道,她哪里懂品茶?
“你礼拜天也来这边的工作室吗?”过了会儿,他问。
沈南荞道:“嗯,礼拜天没事会过来。”
她声音太小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气氛挺奇怪的,疏冷又僵滞。
等她再抬头看向他时,他已经款款落座,低头吃起了她那份她带来的小馄饨。
原以为他会嫌弃,他面上倒没有什么异色。
其实沈南荞有些讶异,怎么有人吃东西都这么优雅好看?
侧面望去,他的轮廓立体分明,眉弓骨优越,跟挺峭的山壁似的。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波澜不惊,总感觉有几分冬去春来时还未散去的料峭寒意。
她忙不迭移开目光:“如果小馄饨还可以,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