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严重,不用这样。”她嗫嚅道。
“演员皮相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你想带着疤以后上大荧屏?”他轻描淡写的一眼,如泰山般沉重。
沈南荞立刻安静如鸡。
“你在剧组时常这样被欺负吗?”他似乎随便一问。
沈南荞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没有啊,剧组的同事、工作人员都对我挺好的。”
她想起陶琳的事,陶琳其实也就是脾气差一点,罪不至死,结果一句话就被他撤了,让周擎打发去坐冷板凳了。周良俊其实也不是故意的,虽然看她不顺眼,他的粉丝还时常骂骂她,也就是小打小闹,不至于。
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没必要这样。
其实她有时候真的有点害怕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身家性命。
“那好吧。”闻定后来还是作罢,没有再提要处置周良俊的事。
“过几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转转吧。”他提议。
“……好啊。”
“有想去的地方吗?”
“你决定就好。”她是真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此情此景,似乎有敷衍的味道。
沈南荞话一出口才有些后悔,看他一眼,闻定神色如常,包容宽厚地望着她。
她怔了一下,有些难以适应:“……我很少出门,你决定吧。”
“那好。”他不再勉强。
-
这个晚上,沈南荞睡得也不是很好。闻定将她搂在怀里,她不能翻身,只能像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她后来忍了很久:“你能不能放开我?”
“可以。”他一副好商量的口吻,“那你拿什么跟我交换?”
她一时还真犯了难,可过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我为什么要跟你交换?”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只怪他语气太自然,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闻定在黑暗里低低地笑,在她生气前,很干脆地放开了她。
沈南荞觉得丢了脸,之后都不太愿意搭理他。
闻定翌日就走了,没叫醒她。等她起来,发现他给她留了字条,一手行书如银钩铁画,大气磅礴。
沈南荞在手机里发给他两个字:[装逼。]
结果他还真挺有闲情逸致地问她,为什么“装逼”。
沈南荞:[正常人都发微信。]
他偏要露这一手。
只因上次她写字时不慎被他瞧见,彼时他略微蹙眉,沉思片刻,然后问她这些年是不是都用电脑打的字。
虽没直接挑明她字难看,也大差不差了。
他有时候就是有这个心情逗弄她。
到了五月份,北京也难得地多了几场缠绵悱恻的雨。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沈南荞和周良俊的关系倒不似一开始那么僵硬了,甚至越处越好。
有时候他看到粉丝在网上骂她还挺尴尬的,会跟她道歉。
“晚上我生日,一块儿吃个饭吧?”这日离开时,他单独叫住她。
沈南荞说:“算了吧,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
“怎么不认识?剧组的就有好几个。真的这么不赏脸?”
沈南荞只好答应。
生日宴就办在国盛胡同那边,果然来的有不少熟人,沈南荞不至于那么尴尬。菜色不错,非常新鲜。
“你尝尝这个。”周良俊给她夹菜,忍不住从侧边看她。
哪怕在娱乐圈,沈南荞也是独一份的美丽,窈窕纤细的骨架,匀停丰润的肌理,如一颗白皙饱满的珍珠。
而且,越跟她对戏越能感受到她的认真和灵动。
周良俊一直知道自己的演技很烂,只是平日被粉丝捧惯了,有点弄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直到和沈南荞演起对手戏。她说话没什么顾忌,有时候还能直接戳到他痛处,叫人啼笑皆非,可面对那张明丽不设防的脸,他总是生不起气来。
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吧?
廊道里有几人过来,周良俊甫一抬头,忙站起来跟那几人依次问好:“赵公子、陈公子……”
其余几个同事也忙起来问好。
哪怕那几人根本都不拿正眼看他们。
沈南荞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他们一行人已经快要过去了,她这个时候站起来显得慢半拍,极为轻慢,又像是个捧哏。正纠结,快过去一人却忽的停下步子,回身朝她望来,满脸的兴味盎然之色:“是你啊。”
权胤驻足打量她,何止是兴味盎然,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沈南荞下意识站起来:“权主任……”
“认识?”身旁一傅姓公子多看他看一眼,又去看沈南荞,颇意味深长。
“何止是认识。”权胤似笑非笑,目光扫过她,幽幽的,“你在这儿喝酒,衍舟知道吗?”
沈南荞心里惴惴,有心想怼他,却根本不敢。
他可能有事,话没说两句就走了。
沈南荞总算松一口气。
回头却发现周良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认识他们?”
“……算不上认识。”她和权胤确实不熟。
只知道他是闻定的发小,父亲在中办任要职,衔位不低。
而且分明也没见过几次,每次见面他都要为难她一番,她也没得罪过他啊。
她知道他看不起她,但他们这类人,瞧不上也就是一笑置之,不会专门逮着她这样的小姑娘针对。
就这个来说,这人也是小心眼得很,独一份。
“……你认识那位权公子?”等这一行人的背影都瞧不见了,周良俊才吞吞吐吐地问她。
沈南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权胤的关系,含糊道:“见过几次,不是很熟。”
“那就好。他们这样的人,我们惹不起的。”
“嗯嗯。”她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手机上这时收到了消息,看一眼,是闻定发来的。
[闻定:在哪儿?]
她本能地回复:[在家啊。]
发过去才感觉心慌之下打错了,连忙撤回,重新发送:[在外面。]
[跟同事吃饭。]
原本想打“朋友”的,不知怎么又觉得心慌,临时改成了“同事”,看起来公事公办一些。
闻定没有再发消息给她,他打了电话给她。
手机在桌上沉闷地震动起来,因为震动还不断地在平滑的桌上移动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南荞心里抖了抖,迟疑着没有去接。
“你电话。”周良俊提醒她。
沈南荞这才讪讪地拿起来,看一下,果然是闻定打来的。
“我去接个电话。”她快步小跑到走廊下接通,“喂——”
“在哪儿?”闻定言简意赅。
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开门见山,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简直像是——来捉奸的。
沈南荞“啊”了一下,没说话。
闻定淡淡地笑了笑:“怎么?不方便说?”
长久的静默之中,只有他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滑动的“沙沙声”,衬得四周更加安静,落针可闻。
沈南荞只觉得呼吸滞塞,良久才找回呼吸的频率:“怎……怎么会?就是和同事出去吃了个饭。”
他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句“别太迟”就挂了。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安静。
权胤喝了口秘书沏的茶,皱眉:“这是人喝的?哪儿淘来的陈茶?”
闻定翻文件:“别人送的,不记得了。”
权胤说:“你这过得也太糙了,茶是破茶,女人找的也不像样。”
闻定:“你这么讨厌她?”
“倒也不是讨厌。”他扯了下嘴角,玩世不恭地点了点桌面,“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你。长得蛮清纯,背着你这么搞三搞四的。说实话,你强制这么个玩意儿,不觉得丢人?”
“读书不行,脑子不灵光,情商看着也不怎么高,你跟她呆一块不觉得跟个傻子待一起似的?”
絮絮叨叨了一堆,闻定压根没搭理他。
权胤看他:“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到了。”闻定说,“你说到现在了,不过我更好奇一点。”
“什么?”
闻定这时才从文件里抬头,目光如静水无澜,好整以暇看着他:“你是在吃饭的地方遇到她,就眼巴巴赶来告诉我吗?”
权胤卡壳,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
闻定就这么望他半晌,不咸不淡地收回了目光。
……
“对不起,我得回去了。”沈南荞打完这通电话就有些坐立难安,跟周良俊他们告辞。
“这么快就回去?老公查岗啊?”周良俊笑道。
其余人也笑起来。
沈南荞脸颊涨红,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可闻定如果真的生气,那就不是开玩笑那么简单了。
她打了个哈哈,抱着背包飞快走出了饭店。
走到外面脚步却停住了。